瓊華宮
小舒讓宮人將床前的屏風移開,窗外的陽光正好能照在床上,又端了盤蜜桔過來。
剝開橘皮,甘香溢滿了暖融融的屋子,沖淡了屋內的藥味,盛嫵吃了一瓣眉頭舒展幾分。
又聽外間傳來腳步聲,盛嫵以為是司燁,她佯裝睡下,卻聽小舒喚了聲:“魏掌印。”
她旋即坐起身,自從被司燁從柳營帶回宮,她就沒見過他,算起來也有好些日子了。
見他抱著一摞奏折進屋,身姿清雋,將折子整齊的擺放在書案,回身看她。
陽光融進窗里,將他一雙狹長的眼眸染了層溫柔的暖暈。
他輕聲問:“身子好些了嗎?”
盛嫵笑著朝他點頭。
魏靜賢走近幾步,小舒搬了春凳。他坐下身,靜靜的看著盛嫵,其實這送折子的活,輪不到他這個掌印親自來。
他過來,就是想看看她,見她低頭剝橘子,又仔細摘去橘絡,后將一整個剝好的橘子遞給他。
魏靜賢伸手接過橘子握在手里,有點舍不得吃。這世上還記得他喜歡吃橘子的只有阿嫵。
又見盛嫵拿了兩個橘子放進他袖兜里:“這兩個拿回去給婉兒,姑娘家是要哄的,你別整日冷著臉,遇見一個真心待你的好姑娘不容易。”
魏靜賢抬眼看她,“我不喜歡她。”
他不想阿嫵總誤會自己和鄧婉兒:“我知道她是真心喜歡我,可我沒有那個心思。”
聽了這話,盛嫵沉默了,婉兒是個好姑娘,她想著將來有婉兒陪著靜賢,那往后的日子他就不那么孤單了!
可她忽略了靜賢的意思,記得上回自己在他面前提起婉兒時,他就說過對婉兒沒有那種心思,那會兒只當是他不好意思。
現下,他直接了當的說不喜歡,那應該就是真的不喜歡,兩個人若有一方不愿意,那便是怨偶。對誰都不好。
只是一想到婉兒對他的情意,盛嫵覺得可惜,也心疼婉兒。
這會兒又見魏靜賢低著頭,盛嫵淺淺一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她看著魏靜賢,想說不喜歡也別傷了人家的心,可想想,只他這句不喜歡,就已經傷了婉兒的心。
又聽魏靜賢悶聲道:“柳營那次,你········”
他欲言又止。
盛嫵想起在柳營,魏靜賢站在門口,那會兒眼睛都紅了。
她拉過魏靜賢的手,在上面寫了幾個字,見他蹙眉,盛嫵知道他是擔心自己。
小聲道:“事情來的突然,你也不在,我便是想提前和你打招呼,也見不著你。“
魏靜賢垂下頭,即便得知實情,心里仍舊不好受。
前些日子,國舅去梅城探查江棠的身份,半路被他派去的人截住,這人他現在殺不了。
便讓人佯裝匪徒,將國舅賣進小倌堂子。
梅城他去不了,京都他一時半會也回不來。這中間的時間,留給江枕鴻安排,梅城那邊,無論換誰去,都查不出棠兒的身份。
他明知沈薇要害她,卻不能殺了沈薇。能做的也只是這些微不足道的事。
江枕鴻護不住她,自己也不護住,到了最后還得靠她自己。
連自己喜歡的人都護不住,他覺得自己很無用。
又忽聽外面傳來張德全的聲音:“陛下駕到。”
魏靜賢皺眉,他來的時候聽說司燁在軍機處和兵部大臣商議北疆戰事,想著能和阿嫵多呆一會兒,沒成想司燁竟是來的這樣快。
他起身退了幾步。
明黃色的高大身軀走進來,銳利的目光從魏靜賢和盛嫵臉上掃過,一個低頭站著,一個把臉轉向一邊。
兩個人都不往他這看,這是心虛?干了什么虧心事?
目光最后定在魏靜賢的手上,眉頭一壓,擠出一抹精光,上去就把他手心里的橘子奪了。
“朕親手種的橘子樹統共就結了十顆,朕自己都沒舍得吃,哪輪得到你吃。”
乾清宮暖室里種了棵橘子樹,都是宮人照看。他說是他親手種的,別人也不敢說什么。
魏靜賢唇角抿成了直線,行禮退出去,走到殿外廊下,張德全翹著腳。
勾唇笑他:“老大不小的人了,還嘴饞的要死,這下好了,橘子沒吃到,還惹陛下不高興。”
魏靜賢沒說話,只從袖子里掏出一顆橘子,當著張德全的面剝了,放進嘴里,斜眼睨著張德全:“這橘子酸死個人,一點都不好吃。”
張德全眼尖,瞧見他袖兜里還藏一個橘子:“你等著,咱家這就去告訴陛….”
話沒說完,就被魏靜賢摁了一嘴橘子皮。
張德全:“呸呸呸·····”待呸完了,那清雋的身影已經走遠了。
一旁的雙喜小聲道:“干爹,你這滿嘴的橘子味,還是離陛下遠點吧!別回頭自個兒也說不清。”
“這個天殺的,他在陛下那受了氣,就朝咱家身上撒……”
殿外張德全嘟嘟囔囔罵個沒完。
殿內,盛嫵垂著眼睛,瞧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可被子下的手,擰成了團。心里不恥他方才的行為。
而司燁則盯著手里的橘子,臉色陰沉,橘絡被摘的很干凈,一看就是她剝的。
從前在昭王府,就見她給魏靜賢剝過橘子,那會魏靜賢十二歲,毛都沒長齊。
但現在魏靜賢二十歲了,她還給他剝橘子,簡直不像話。
盛嫵原以為他要為這事作鬧人,可等了好一會兒沒聽見他說什么難聽話。緩緩轉過臉看他。
見他正坐在那批改奏折,時而蹙眉,懸腕停筆,時而眼中閃著睥睨萬物的神采,神色專注認真。
盛嫵不覺多看了兩眼,他突然抬眼,視線相觸,那不怒自威的鳳眸竟浮動起柔和的波光,眼神閃爍間,仿佛涌出無數情絲,要把她繞進去。
她忙別開臉,不覺又想起昨夜,司燁抱了她一整夜,時不時的伸手摸她額頭,唯恐她再發燒。
盛嫵閉了閉眼,將那些從腦子里摒棄。
又過了好一會,聽見他起身的動靜,盛嫵假裝睡著了。
腳步走到床前,停了片刻,好似在確認她是不是睡著了,須臾又往外間去。
緊接著外間傳來宮人的說話聲:“陛下,賢妃進宮了,驗過身子,是處子之身,已按照您的吩咐住進了咸福宮。”
“把朝盈帶去賢福宮,讓她好好照看。”
“是。”
又聽外面傳來張德全的聲音:“陛下,不好了,長春宮鬧起來了,薛婕妤和盛美人起了口角,拉扯中盛美人動了胎氣。盛太后把薛婕妤綁到了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