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他們是來殺我們的,一定是皇后,是皇后不叫咱們進宮!”醫婆扯住劉嬤嬤的胳膊,“這下全完了,不僅救不回我兒子,連我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
劉嬤嬤瞥她一眼,“我剛同你說過,我是為陛下辦事。”
話落,外面突然響起兵器相撞的聲音,又是幾聲慘叫,醫婆嚇得抱頭縮成一團。
反倒是劉嬤嬤一臉的波瀾不驚!
片刻后,除了風聲,四周一片死寂。
察覺有人上了馬車,醫婆驚恐的看著車門。
“嬤嬤,小的奉陛下旨意護送您進宮。”
接著,便聽見馬鞭抽響的聲音,馬車繼續朝前行駛,劉嬤嬤輕輕拍了拍醫婆的手,“放心,陛下一路上都派人護著咱們呢!”
馬車行到城門,已是閉了城門,駕車的男子,掏出腰牌,城墻上的城防兵誠惶誠恐的親自下來打開城門。
馬車進城向東,一路暢通無阻的從東華門進了宮。
張德全早早得了消息,等在東華門,這會兒見到人下了馬車,他喉結滾了滾,“劉姐姐!”
這一聲喚,帶著說不出的沙啞和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連肩膀都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
劉嬤嬤心頭一揪。她和張德全打了幾十年交道,從青澀的小太監到如今宮里有頭有臉的老人,見過他得意,見過他隱忍,見過他八面玲瓏,卻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這是怎么了?”劉嬤嬤快步上前問。
“棠兒·····沒了。”
劉嬤嬤身形一晃!沒了!
陛下二十六歲了,膝下就這一個親生的孩子。
這是他與阿嫵唯一的牽絆,劉嬤嬤覺得天都要塌了,怎么就沒了呢!明明她走時還好好的。
“是誰?是誰害的她?”
張德全抬起頭,恨得嘴唇直哆嗦,沒說話,只目光朝景仁宮的方向看。
養心殿,三希堂。
醫婆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一眼御案后那個端坐的身影。
只按照劉嬤嬤交代的那樣,將那日在昭王府所聞所見,原原本本說出來。
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低:“雍王伸手抱孩子時,動手很輕,盯著孩子的臉看了良久,嘴里喃喃著孩子眼睛生得好····那模樣····不像是看侄女,倒像是看自己的親生骨肉。”
司燁垂著眼,沒有怒不可遏的戾氣,反倒像一塊堵在心頭多年的鈍石落了地。
可這份釋然又被尖銳的疼意包裹著,像有一根細針,反復扎在心口。
他就那樣坐著,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像,
劉嬤嬤眼神示意張德全將醫婆帶下去。
殿內靜悄悄的,風從窗欞縫隙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得燭火微微晃動,也吹得他肩頭微微發顫。
劉嬤嬤緩緩走到御案前,抬起手輕輕撫在他肩頭。這些年他有多不容易,別人不知道,她可都知道呢!
他打小就爭強好勝,無論是讀書還是習武,樣樣都要比人強,為此顏妃娘娘,沒少說他,偏他打小嘴皮子就溜,顏妃說一句,他頂十句。
顏妃氣急了,就打他。
他又是個不能吃氣的性子,這邊挨完打,那邊就把顏妃娘娘喜歡的胭脂水粉,全都摔了。
這不算完,還得故意尋個由頭拿其他皇子出氣,有一回他惹了那時還是二皇子的景明帝。
按說司景明比他大五歲,二人就是打起來,也是司燁吃虧,可他愣是沾了便宜,把司景明的鼻子打出了血。
顏妃娘娘嚇壞了,唯恐盛皇后暗害了司燁,連夜跑去景仁宮,跪在盛皇后門前,整整跪了一夜。
年僅十歲的司燁,第一次知道心疼母親了,可就是心疼,他也不低頭,他矢志不渝的就是要做皇子中最出眾的那一個,他以為這樣就能做皇帝,做了皇帝就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直到娘娘死了,他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了!
打那開始,學會了隱忍,表面不爭不搶,那么好強的一個人俯小坐低。
盛皇后以教養之名,打他,罵他,他都受著。一個全身都是刺的人,親手拔掉身上的刺,無疑是疼的,可他忍著,忍著一切,等著再次長出新刺的那天,為顏妃娘娘報仇。
他十六歲時,遇見阿嫵,他明知道那是盛家姑娘,還是娶了她。
那時,他跪在顏妃娘娘的靈位前,說,盛家的事,和她無關,他喜歡她,這輩子只要她,要和她生兒育女,白頭到老。
誰攔他,他殺誰。
自己問過他。“你可會為了她,放過盛家?”
他說不會。
自己又問,“那等到將來,她要因此與你反目成仇怎么辦?”
他那時沉默良久,最后說:“她不會,她愛我,舍不得恨我。”
六年前和離的時候,他獨自坐在書房,徹夜不眠,第二日紅著眼,依舊說,她愛我,她舍不得我,她只是在鬧脾氣,三兩個月,她就回來了。
直到他從江南回來,給阿嫵帶了滿滿一箱禮物。換上阿嫵最喜歡的紫衣,要去盛家把人接回來。
府里人都忐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
想起那時候,劉嬤嬤長長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