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瑾卻沒有笑,“靜心庵之事,我聽說了。你又做成了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
他的語氣里沒有恭維,只有平靜的陳述,卻蘊含著更深的意義。
沈桃桃搖搖頭,“換做是誰,在當時那種情形下,都會盡力去做的。宇文姑娘深明大義,是她自己選擇了正確的路。”
“不。”楚懷瑾的聲音很輕,“不是誰都可以。只有你沈桃桃可以。”
沈桃桃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對上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不解地問:“為什么這么說?”
楚懷瑾的目光重新投向遙遠的月亮,“因為……你的心中,裝著的是天下。”
沈桃桃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可能是因為她來自一個和平統一,繁榮發展的現代國家,所以她骨子里就無法認同分裂和戰亂。她親身享受過安定帶來的富足與便捷,所以她無法忍受這個時代的老百姓流離失所。
她深知,只有一個統一、穩定、強大的國家,才能讓生活在其上的每一個人,擁有追求幸福的基本保障。
這種對“大一統”和“和平發展”近乎本能的認同與追求,早已融入了她的血脈,成為了她思考和行事的底層邏輯。
這無關高尚,只是一種……習慣了安寧的人,對混亂與苦難最直接的反抗。
她沉默了很久,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天下……太大了。我只希望,我所到之處,能少一些哭聲罷了。”
楚懷瑾聞言,側目看著她,眼里滿是傾慕,似乎還想再說些什么。
然而,話未出口,卻見沈桃桃小巧的鼻翼突然輕輕聳動了兩下,像只警覺的小動物。
她轉頭看向楚懷瑾,問道:“懷瑾先生,你聞沒聞到……什么味道?”
楚懷瑾一怔,下意識地嗅了嗅,“味道?”
沈桃桃又用力嗅了嗅,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是肉香!
她猛地轉身,循著香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大帳側后方的陰影里,謝云景不知何時立在那里,而他手里拿著一只金黃的烤雞。
“烤雞!”沈桃桃瞬間將什么天下月色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口水差點直接流下來。
她像被饞蟲勾了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只烤雞,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聲音里帶著驚喜和渴望:“云景,這……這是給我的嗎?”
然而,面對她亮晶晶的眼神,謝云景的臉色卻似乎……不太好看。
他薄唇緊抿,目光先是落在沈桃桃的臉上,隨即又淡淡地掃過她身后不遠處的楚懷瑾,眼神微沉。
他什么話也沒說,在沈桃桃撲到跟前伸手欲接的瞬間,竟驀地一個轉身,拎著那只香氣撲鼻的烤雞,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就朝著中軍大帳走去。
沈桃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都懵了。
她看著謝云景有些負氣意味的背影,滿腦子問號:?
他生氣了?生什么氣?她剛才沒惹他啊。
“喂……謝云景!”沈桃桃頓時又急又惱。烤雞的誘惑力是巨大的,尤其是對于在靜心庵吃了好多天清湯寡水,嘴里真的快要淡出個鳥來的她而言,這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她也顧不上細想謝云景為什么鬧別扭了,快步追了上去,“你等等我。”
望著沈桃桃毫不猶豫追著烤雞而去的背影,站在原地被無視得徹底的楚懷瑾,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低頭悶笑出聲。
這一笑,卻不小心牽動了箭傷,頓時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嘶……”
“傷沒好透就敢到處亂晃,還笑得這么不老實?”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宋清遠不知何時踱步過來,手里還拎著個小酒壺,看著楚懷瑾齜牙咧嘴的樣子,搖了搖頭。
楚懷瑾緩過那陣疼痛,直起身,蒼白的臉上恢復了溫雅淺笑,他看向宋清遠,語氣輕松地反擊道:“宋大軍師放心,這點小傷,還不至于影響楚某在棋盤上殺得你片甲不留。”
宋清遠挑眉:“喲呵?口氣不小。傷號還敢口出狂言?來來來,正好長夜漫漫,去你帳中,看誰求饒!”
“奉陪到底。”楚懷瑾微微一笑,兩人便并肩朝著他的營帳走去。
另一邊,沈桃桃總算氣喘吁吁地追著謝云景進了中軍大帳。
帳內燭火通明,謝云景已經將那只烤雞放在了案幾上,自己則背對著她,站在炭盆旁,拿著火鉗撥弄著里面的炭火。
沈桃桃也顧不上那么多了,烤雞的香味像鉤子一樣勾著她的魂。她咽了口口水,再次伸手朝著那只誘人的烤雞抓去,眼看指尖就要碰到了。
謝云景仿佛背后長了眼睛,頭也不回,手臂一伸,精準地拿走烤雞,再次讓沈桃桃撲了個空。
沈桃桃這下真有點火了。
一次兩次的,沒完了是吧?她柳眉一豎,叉腰站到謝云景面前,仰頭瞪著他:“謝云景,你什么意思?這烤雞到底是給誰的,不給我你拿進來饞我是不是!”
謝云景這才抬起眼皮看她,燭光下,他的眸子里翻涌著委屈。抿了抿唇,聲音低沉:“誰饞你了?”
“那你干嘛不讓我吃?”沈桃桃氣鼓鼓的。
謝云景看著她因為饞蟲上腦而蠻不講理的小臉,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寵溺:“跑了一路,有些涼了。炭火正好,我再給你烤熱一下,表皮會更酥脆,吃起來也更香。涼肉吃多了,對你腸胃不好。”
原來……是這樣。
沈桃桃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了。
她眨了眨眼,臉上立刻陰轉晴,換上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扯著謝云景的袖子輕輕搖晃,聲音也軟了下來:“真的啊?那……那你快一點烤嘛。我都饞死了,你看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看著她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的饞貓樣,謝云景終是忍不住,眼底漾開笑意。
他將烤雞重新架在炭火上,小心翼翼地翻轉著,發出令人垂涎的“滋滋”聲。更加濃郁的香氣彌漫了整個軍帳。
沈桃桃就乖乖地坐在旁邊,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在火焰上的烤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