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絕了?
在唾手可得的,足以改變宇宙地位的權柄面前,在只需要稍微違背一點內心就能將其納入掌中的誘惑面前。
他選擇了放棄?
選擇了守護那在他看來比權柄更重要的本心與情義?
這一瞬間,云漪靈魂深處某種堅固的東西,發(fā)出了清晰的碎裂聲。
那是她對于力量,對于權柄,對于族群使命的某些固有認知。
同時,百世輪回中積累的,那些被她理智強行壓抑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淹沒了所有的算計與權衡。
她看著他平靜而坦然的側臉,銀灰色的眼眸中,震驚與不解,動容與愧疚。
乃至一絲連她自已都未察覺的柔軟,交織成一片混亂而璀璨的光。
魂殿之音,似乎也因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而陷入了沉默。
虛無中,唯有那團緝魂權柄之光,依舊在孤獨地流轉,等待著它真正的……歸宿。
而王閑的放棄,無疑將最終的選擇權,徹底拋回到了云漪的手中。
在絕對的寂靜里,云漪的靈魂,開始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震蕩。
“哈哈……哈哈哈……”
一陣起初有些壓抑的低笑響起。
隨后逐漸放開,最終帶著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大笑從云漪的靈魂中傳出。
她不是在笑王閑。
她是在笑自已,笑自已這數十年的處心積慮,笑游魂族千萬年的苦苦追尋,笑這魂殿背后虛魂族的機關算盡,笑這冰冷宇宙中看似牢不可破的力量至上法則。
“布局千載,禁制我族,設下九關,篩選靈魂,禁錮權柄……”云漪的笑聲漸歇,銀灰色的眼眸看向那團權柄之光,又掃過虛無的魂殿空間,語氣中帶著一絲荒謬的嘲弄,“虛魂族的諸位先輩,你們費盡心機,隔絕我游魂族血脈,設下這需以純粹強大靈魂承載,又以無情吞噬為最終考驗的死局。想必是算定了,能走到此處者,必是心志堅毅,渴望力量到了極致的靈魂,絕難抵擋權柄誘惑。”
“你們想找一個完美的容器,一個能被權柄控制,或至少因獲得力量而迷失的傀儡,永遠斷絕我族取回權柄,重獲新生的希望。”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王閑身上,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可你們千算萬算……”云漪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穿透時空的力量,“沒算到這茫茫寰宇,無盡生命中,竟真有這樣的‘傻子’。不屑于以摯友之魂為階,不愿讓本心蒙塵,面對唾手可得的至高權柄……”
“他說,他不要。”
最后三個字,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砸在虛無之中,也砸在她自已的靈魂深處。
隨著她的話語,那團權柄之光,似乎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它不再僅僅是冷漠旁觀,光芒流轉間,仿佛在審視,在確認。
王閑的主動放棄與切斷鏈接,云漪的慨嘆與直面,似乎共同觸動了權柄本身某種更深層次的規(guī)則或認證。
虛魂族設下的吞噬唯一的殘酷禁制,其根本目的在于篩選出最冷酷,最符合他們預期的繼承者,并徹底斷絕游魂族后裔通過正常途徑取回的可能。
然而,當出現王閑這樣完全違背其篩選邏輯的存在時,當云漪這個真正的游魂王裔以這樣一種心境直面權柄時…那固化的禁制,似乎出現了一絲松動。
魂殿之音沒有再次響起,沒有憤怒,沒有質疑,只有一片深沉的寂靜。
仿佛那背后的意志,也在消化這完全超出預設的結局。
云漪收斂了所有情緒,銀灰色的靈魂散發(fā)出純粹而古老的光輝。
她不再看王閑,而是將全部的靈魂感知,投向那團緝魂權柄。
沒有吞噬,沒有煉化。
她只是伸出了手,以一種朝圣般的姿態(tài),輕輕觸碰那團光。
“我,云漪,天云魂國公主,游魂族王裔后嗣。”她的聲音莊嚴而清晰,用的是游魂族最古老的魂語,每一個音節(jié)都引動著靈魂本源的共鳴,“以我族流淌的源血為引,以我族千萬年的執(zhí)念為憑,以我此刻……明悟的守護與承擔之心為證。”
“此權柄,本屬我族。今日,當歸還。”
話音落下,那團權柄之光驟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芒并非攻擊性的,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歡欣與回歸的律動。
無數靈魂絲線構成的網絡劇烈震蕩,無盡的信息與法則洪流,如同找到了真正的主人,開始主動且溫和地流向云漪的靈魂。
沒有抵抗,沒有排斥。
因為她本就是這權柄最初血脈的繼承者,她的靈魂深處,本就烙印著與之同源的印記。
之前的一切禁制,都源于虛魂族的強行篡改與封鎖。
而此刻,王閑的放棄所彰顯的某種超越貪婪的資格,以及云漪自身心境的變化與直面本源的呼喚,共同形成了一把鑰匙,或者說,一種認證,撬開了那最后的枷鎖。
權柄認主,并非依靠暴力的吞噬,而是基于血脈,靈魂本質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契合。
光芒將云漪完全包裹,她的魂體在其中緩緩旋轉,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攀升,蛻變,變得更加深邃浩瀚,帶著一種統(tǒng)御靈魂法則的至高威嚴。
銀灰色的長發(fā)無風自動,眼眸深處,倒映出宇宙星海與無盡魂河的景象。
整個過程,王閑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靈魂依舊內斂,平靜無波。
看著那璀璨的光,看著光中蛻變的身影,看著那曾經遙不可及,如今卻主動放棄的力量。
他的眼神很靜,沒有羨慕,沒有后悔,只有一種仿佛完成了一件該做之事后的釋然。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漸漸收斂。
云漪的身影重新顯現。
外表看似沒有太大變化,但氣質已然天翻地覆。
那份屬于少女的跳脫與狡黠被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威嚴與浩瀚,銀灰色的眼眸開闔間,仿佛有億萬靈魂的絮語在其中流淌又歸于寂靜。
她周身縈繞著一種無形的力場,那是權柄自然散發(fā)的威儀。
緝魂權柄,已然與她靈魂相融。
幾乎在權柄認主完成的剎那。
嗡!
整座幽海魂殿,劇烈地震動起來!
整個魂殿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然后寸寸崩解消散。
虛魂族依托權柄力量構筑的這座試煉之地,隨著權柄的易主與回歸,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空間扭曲,景象變幻。
待一切穩(wěn)定下來,王閑發(fā)現,自已已然站在了一片荒蕪而古老的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