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瞧見向文禮拿起菜單要切菜,何金鳳趕忙上手去奪刀,還是晚了一步。
向文禮左手中指指腹上被切出一個口子,鮮血咕咕往外流。
“真的是,你這神色不寧的,干啥碰菜刀?”何金鳳抓過向文禮的手指,放到水龍頭下沖水,“你自已沖,我回屋拿藥箱去。”
向文禮拉住她,聲音抖得厲害,“不用。你在這待著,哪也別去。”
何金鳳又心疼又無奈,朝門外看了眼,將聲音壓到最低,“屋里只咱倆在,你實在憋不住就哭兩眼,反正你啥丑模樣我都見過,不用在我面前端面子。”
“我、呵、”向文禮想說,他一個幾十歲的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話沒出口,眼淚先涌出了眼眶,忙抬手擦掉,仰頭快速眨眼,試圖將眼淚給憋回去。
何金鳳心下嘆了聲,伸手抱住他。
身體觸碰到熟悉的溫熱,向文禮強忍的情緒更難壓制,胸口劇烈起伏著,眼淚簌簌而落。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如此失控,明明不記得所謂的親生父母,與其也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可在對上那雙淚盈盈的笑眸時,就是會沒出息的想流淚。
耳側急促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緩,何金鳳沒開口安撫,只是用溫熱的手掌一下下輕撫著他的后背。
林二剛拎著茶壺進來堂屋,用不算小的聲音跟向暖蛐蛐,“咱爸切菜切到手指了。”
向暖著急站起身,“咋切到手的,嚴重不?”
裴銘素也下意識要站起身,被花北望扯了回去,花北望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嚴重,流血不多,應該只破了點皮。”林二剛如實說道。
“我去看看。”向暖抬步往外走。
林二剛拉住她,“你還是別去湊熱鬧了,咱爸這會兒正抱著咱媽哭呢!那大眼淚珠子可比血流的多多了。”
向暖:“……”
二剛子越來越沒底線了,誰的墻角都聽,光偷聽不算,還給禿嚕了出來,把老向同志艱難保住的形象給毀了個干凈。
靜默了片刻后,花北望輕咳出聲,“小暖,你替我去廚房跟你爸媽說一聲,我們不大餓,讓他們別麻煩添太多菜。”
向暖點頭答應,“好,我這就跟他們說去。”說罷,拉著林二剛一并出了屋子。
屋里只剩老夫妻二人,裴銘素滿面著急詢問,“你剛剛為什么拉住我?”
花北望溫聲解釋,“你平時那般通透一個人,真到自已的事兒上反而糊涂了。文禮找由頭躲開,是因為跟咱們不熟,不想咱們瞧見他崩潰失控的一面。他的性子隨了你,細膩慢熱,咱們得給他點適應的時間,別上趕著逼孩子太緊。”
“你也趕緊平復下情緒,待會兒跟孩子們好好吃頓飯,把話說開,可別再掉眼淚珠子了。你難受,大家都跟著難受,這面見的大家誰都不舒服。”
裴銘素吸吸鼻子,“好,我不哭了,指定不哭了。孩、文禮他、”
花北望知道她想問什么,“怨怪肯定是有的,但你不用太擔心。文禮是個通情達理、恩怨分明的人,只要咱們今后用心待他,肯定能解開他的心結。”
向文禮和林二剛剛從大河省回京,何金鳳本就準備了不少好肉好菜,只又添了兩道簡單的家常菜。
飯菜擺上桌,花北望沒做多余的客套,拉著裴銘素率先落了坐。
“都是些難登大雅之堂的家常菜,首長和夫人別嫌棄。”何金鳳憨笑著說客套話。
花北望皺了皺眉,“都是一家人,可不許再說兩家話,我們做長輩的還空著手上門了呢!”
見自家媽緊張到笑的比哭還難看,向暖笑嘻嘻接過話,“花爺爺和裴奶奶能過來吃飯,我們已經很高興了,可不興拿東西。”
花北望佯裝不滿嘖了聲,“你也是,直接喊爺爺奶奶就行,別總連著姓一起喊,多顯生分呀!”
向暖瞥了向文禮一眼,沒瞧出自家爸有不滿神色,才笑嘻嘻應話,“行,我以后直接喊爺爺、奶奶,少倆字還省口水了呢!”
花北望展露笑臉,“這才對嘛!快跟爺爺推薦推薦,桌上哪道菜最好吃,菜的品相太好,我跟你奶奶都不知先嘗哪一道。”
“我媽做菜的手藝一絕,哪道菜都好吃,不過我和二剛他們都最喜歡我媽做得蔥油餅,外焦里嫩吃比飯店的面點師傅做得餅還好吃。”向暖說著話,將盛蔥油餅的竹筐遞到二老面前。
花北望也不講究,十分給面子的用手抓了一張餅,撕扯開分給裴銘素一小半,“自家孩子做的,趕緊嘗嘗。”
何金鳳眨巴著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
大領導不但不嫌棄她粗鄙,吃飯還能這么接地氣。
裴銘素也十分給面子,餅剛入口,還不知嘗出味兒沒就開始夸了,“好吃,蔥香味十足,果真像暖暖說的,味道真不錯。”
向暖就坐在裴銘素的身邊,給她夾了一筷子涼拌三絲,“油餅配上爽口的小菜更好吃。”
她在公館吃過幾次飯,大概了解裴銘素的飲食喜好,裴銘素吃不了太油膩的飯菜,嘴上雖在夸,卻不見得真喜歡吃蔥油餅。
花北望又不滿了,“都是自家長輩,小暖你怎么能厚此薄彼區別對待呢?”
向暖反應了下,忙起身給花北望面前的碗里接連夾過去兩筷子菜,老頭兒才復又展露笑臉。
有向暖和林二剛當調味劑,不算熟悉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首頓飯還算和諧,快吃完時,花北望神色鄭重看向向文禮。
“文禮,我和你媽都想你能盡快回歸花家,光明正大把身份正名,不知你是怎么個看法?”
“光明正大正名身份?”向文禮不確定詢問。
花北望身份特殊,花政安的作為被公開,和他們一家的存在對花北望和花家來說算是驚天大丑聞。
私下認親或公開認親,對花北望聲名的影響差距巨大,花北望沒必要公開為他們父女正名。
花北望點頭,“對,糊里糊涂把你弄丟幾十年,我們為人父母的已經夠失職了,不能再讓你們一家受委屈,這親必須亮亮堂堂的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