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圣地深處,一方洞天外云霧輕籠。
澹臺月華剛結束閉關,身影踏出洞天的剎那,便見不遠處的青石臺上,正立著一道青衫身影。
她緩步走到青衫身影跟前,略欠了欠身子。
“月華拜見師尊。”
靈月真人緩緩轉身,眸中帶著幾分難察的凝重,卻未繞彎子,直言道。
“青冥楚家出了個十九歲的洞玄境巔峰。”
聞言,澹臺月清冷的眸中掀起罕見的驚濤。
她知曉自家師尊的性子,絕不會拿這種事誆騙自已。
待到眸中驚濤漸漸平復,她略一頷首,聲音依舊清冷。
“師尊特意在此等候,應是為了那婚約之事來的吧?”
靈月真人的語氣帶著幾分復雜。
“當年我宗料定那楚家百年之內,絕不會有資質超你的后輩,這才以婚約行權宜之計。”
“可誰曾想,楚家竟真出了這般人物,楚圣天賦之高,實為逆天絕塵,你遠不及他。”
澹臺月華聽得睫毛輕輕一顫:“所以,楚家是來兌現婚約了?”
“尚未動身,但楚家這般天賦的后輩現世,斷沒有放棄婚約的道理,想來不日便會派人前來。”
澹臺月華微微垂眸,望著腳下云霧,半晌才淡淡開口。
“既如此,徒兒等著便是。”
“當年那婚約之事,是徒兒親口所提,如今他楚家真出了這般人物,徒兒也不會做那食言之人。”
靈月真人輕嘆一聲:“你當年隨口一提,不過是為了穩住楚家的權宜之語,何必當真?”
“話既出口,便無反悔之理。”
靈月真人聲音軟了幾分,帶著難掩的疼惜。
“為師素來知曉你心高氣傲,又曾在那里有過一番際遇,眼界早已非常人可比,那楚圣縱使是十九歲的洞玄境巔峰,怕也還入不了你的眼。”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悵然,輕輕搖了搖頭。
“只可惜啊...到頭來,偏偏還是要叫你委屈自已......”
一旁澹臺月華只是垂著眸子,始終未有半點聲響。
好一會兒后,靈月真人方才開口。
“為師問你,你對那蕭神通可有情意?蕭家若是與我紫霞圣地聯手,倒也不必怕他青冥楚家。”
澹臺月華緩緩抬眼,眸中閃過一抹悵然。
“他等了徒兒這些年,為徒兒做的這些事,徒兒怎會不知?可是徒兒對他,從來只有虧欠,并無半分男女之情......”
靈月真人愣了愣,隨即輕嘆。
“是了,連十九歲的洞玄境巔峰你都看不上,又怎會瞧得上他蕭神通?”
隨后,她又話鋒一轉道:“不過,其實婚約之事,說不得還有轉機.......”
聞言,澹臺月華眼中閃過一抹喜色,語氣難掩急切道。
“師尊有何法子?”
靈月真人心頭一軟,雖說自已這徒弟平時心性淡然,萬事不縈于懷,可畢竟是關乎終身的大事。
要嫁給一個自已不喜歡、甚至未必看得上的人,怎會真的不急?
她緩了緩語氣,輕聲道。
“我能有什么法子?我說的轉機,其實就在這蕭神通身上。”
“你應還不知,那楚圣也會參加這次的星海論武大會。”
澹臺月華眼中的喜色淡了幾分,眉梢微蹙。
“楚家難道不知曉蕭神通也會參加?他們怎敢讓楚圣也來這星海論武?”
靈月真人輕輕搖頭。
“那我就不知曉了,興許是他們自恃楚圣十九歲便達洞玄境巔峰,是萬年難遇的奇才,認為就連那蕭神通也不及他。”
“也有可能是提前叮囑過那楚圣,讓他碰見蕭神通就認輸。”
“又或許,他們還沒瞧出蕭神通就是在故意針對他們楚家。”
“總之,如果楚圣被蕭神通給廢了,那婚約一事,自是不必再提,他楚家也絕沒有那個臉面上門。”
聞言,澹臺月華想也沒想,便搖頭道。
“此法萬萬不可。”
她當然相信蕭神通能為自已做到這個地步,哪怕事后可能會招來楚家不顧一切的報復。
可若是他真廢了楚圣,以楚家的脾性,絕對能滅了他們蕭家滿門。
“這么做實在太自私了,徒兒不能為了自已,就讓整個蕭家為我陪葬。”
靈月真人望著她緊繃的側臉,輕嘆一聲。
“蕭神通對你的執念早已深種,所以這件事由不得我,當然也由不得你,無論你同意與否,他都會這么做。”
澹臺月華思索片刻,眸中清冷漸凝:“徒兒會讓他收回心思的。”
隨后,她抬眼看向靈月真人,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至于這樁婚事,師尊就別再替徒兒憂心了。”
“說起來這楚圣的天資遠勝徒兒,十九歲便達洞玄境巔峰,徒兒空長他兩百多歲,修為也才堪堪與他持平,徒兒又哪來的資格談委屈。
“而且徒兒都這般年歲了,真要論委屈,也該是他委屈才對,若是按凡人的年歲來算,徒兒都夠做他老祖宗的了。”
靈月真人是何等通透人物,自然一眼便看出她這是在強顏歡笑。
她不忍戳破,只輕輕擺手。
“罷了,宗主在冼心殿等你呢,想來是要囑咐星海論武的事宜,你快些過去吧......”
澹臺月華并未再多說什么,只對著靈月真人略欠了欠身。
“徒兒告退。”
說罷,她轉身邁步,衣袂輕揚間,身影很快隱入洞天外的云霧之中。
靈月真人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緩緩搖頭,眸中翻涌著化不開的疼惜與悵然。
“癡兒啊,這是何苦來哉呢......”
旋即,她又抬眼望向天際,目光沉沉,似能穿透無垠星空,直抵青冥楚家的方向。
“楚圣啊楚圣,你倒是好運氣,只盼你真是月華的良配,莫要辜負了她。”
“否則就算你真是什么仙人轉世,我也定要叫你好好嘗嘗負了良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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