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消失了千年。

　　以前，洛陽每一次聽見這個聲音，他都很排斥，甚至憤怒。無冤無仇，哪有人一開口就讓人去死的？

　　可是現在聽見這個聲音，洛陽卻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絲親切感。

　　他甚至覺得，死其實并不是那么可怕，有時候或許還是一個解脫。

　　所以這一次他的反應很平靜，淡淡地道：“我也不是不可以死，如果我們能面對面地談談，你的理由能說服我。”

　　“你不想回老家看看？”那個聲音并沒有著急說出讓洛陽去死的理由，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洛陽看了一眼東方，說實話他很想去看看，可是他從昆侖山一路往西看見的慘景，他實在沒有勇氣回去。

　　“你不想回去看看，我也能理解你，那你繼續往北走，多看看吧。”那個聲音說。

　　“往北走？”洛陽忽然明白了過來，“你是想讓我去美洲大陸看看？”

　　“既然你知道答案，又為什么問我？”

　　洛陽聳了一下肩，馭劍往北方飛去。

　　他所走過的地方，滿目瘡痍。

　　一座座城市變成了廢墟，空氣里滿是核污染物質。城市的廢墟里到處都是尸體，有的被燒成了焦炭，有的已經變成了干尸，也有的還在腐爛。可以想象到的情況就是，一些人在城市被核彈摧毀的時候就死了，被燒成了焦炭。僥幸活下來的人卻因為沒有食物和干凈的水，很快也死了，變成一具具干尸。有一些人囤積了一些物資，躲在地下活得更長，可是物資終有消耗殆盡的時候，在食物和水逐漸減少的時候，內心的恐懼也在蔓延，于是就冒險從地下掩體里出來尋找食物和水，結果也死了……

　　“最終，所有的人都會死。”那個聲音又出現在了洛陽的腦海中。

　　滿眼的荒涼凄慘，再加上這沒有絲毫感情的冷冰冰的話語，洛陽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這就是你讓我去死的原因嗎？”

　　“并不是。”

　　“那是什么？”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你死后就知道了。”

　　洛陽沉默了一下，嘴角浮出了一絲苦笑：“我們來達成一個交易吧，我滿足你的愿望，我去死，你來拯救世界。”

　　“你為什么求我拯救這個世界？”

　　洛陽說道：“我覺得你有這個能力，你是神，你有應該拯救蒼生。”

　　“不，沒人能拯救人類。你沒看見嗎，小小的人類，短短幾十年壽命的螻蟻，卻永遠無窮無盡的欲望。他們的欲望對于我而言，也是一種可怕的存在。還有，沒人毀滅人類，是人類自己在毀滅自己。就算是無所不能的神，也無法拯救一個成天想要毀滅同類的物種。”

　　這番話，洛陽竟然無法反駁。

　　突然，一個熟悉的東西進入他的視線，那是一座生滿銅銹的雕像，一個女人舉著一支火炬。

　　那不是自由女神像嗎？

　　在洛陽的記憶里，它矗立在紐約的海邊。

　　千年了，雕像依舊在，可是紐約卻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雕像也殘破不堪，火炬壞掉了，戴在頭上的象征著七大洲的光芒冠冕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破破爛爛的三角褲，也不知道是風吹上去的，還是有人掛上去的。

　　“美麗國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帝國，它什么時候滅亡的？”洛陽忽然感覺自己錯過了太多，整日沉迷嬌妻和美酒，實在是昏庸的仙帝。

　　可是，真要把這個鍋給他放背上，他又覺得冤枉。畢竟他不是發動戰爭的人，他也沒有參加戰爭，幫助任何一個陣營去殺害另一個陣營的人。

　　嗖！

　　突然一枚火箭彈飛來，眨眼就到了洛陽的身前，眼見就要撞在他的胸膛上。

　　洛陽抬手，輕輕一撥，那枚火箭彈偏離方向，擊中了原本就破破爛爛的自由女神像。

　　轟！

　　震耳的爆炸聲里，自由女神像在一串咔咔的裂響聲里，轟然倒塌！

　　一群盎格魯撒克遜人從幾幢大樓的廢墟里沖出來，子彈雨點一般飛射過來，打在洛陽的身上。

　　那些子彈對于洛陽來說，就像是塑料槍里射出來的嗶嗶彈，連一根寒毛都傷不了。

　　那個聲音又在洛陽的腦海里響起：“你看見了嗎？你這個太平仙帝他們都敢殺，他們的心里還有什么敬畏嗎？”

　　這樣的話，再加上那密集的槍聲，讓洛陽心煩意亂。

　　“法克由！”一個紅鼻子沖著洛陽怒吼。

　　還有一個穿著牧師袍子的人沖著洛陽舉起了十字架，口中誦念著驅魔的經文。

　　洛陽右臂一揮，天杠粗，金芒一閃。

　　轟隆！

　　那一大群盎格魯撒克遜人消失了，連帶他們身后的一大片大樓的廢墟也消失了。

　　“這個世界徹底毀滅之后，陰間和仙界也會徹底消失，一切都將歸于寂靜。所以，就算你不想死，最終也逃不過滅亡的命運。”那個聲音說。

　　洛陽的心情沉重：“不再輪回了嗎？”

　　“你所謂的輪回指什么？”

　　洛陽想了一下才說道：“人類自相殘殺，的確是自作孽不可活。籠罩這個世界的核塵埃在一萬多年后會消失，然后地球的生態會逐漸恢復，孕育出新的生命。幾萬年后，或許會有人類出現，重新開始建設人類的文明。”

　　他并沒有忘記一些他學過的知識，在這個星球上曾經的霸主是恐龍，后來恐龍因為地球變冷而滅絕，再后來就出現了人類。現在，人類作為世界的霸主滅絕了，經歷幾萬年甚至幾百萬年之后又將孕育出新的人類文明，猶如春夏秋冬的交替，人類也會再次迎來重生的春天。

　　“你還抱著一絲希望，可是真相會讓你更痛苦。這個世界毀滅了，就不會再有你說的輪回了。你只有一次機會，勇敢地結束自己的生命。如果你不這么做，你會與這個世界一起歸于永恒的黑暗。”略微停頓了一下，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句，“我們在世界的另一端的見面吧，我期待你的到來。”

　　“世界的另一端？在哪？”洛陽問。

　　可是那個聲音卻消失了。

　　洛陽在廢墟里沉默了許久，馭劍飛走。

　　他還是沒有勇氣去東方世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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