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五分,市醫院住院部。
走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白大褂在燈光下一閃而過。
陳主任幾乎是跑著沖進病房的——他接到電話時正在醫院宿舍睡覺,睡衣都沒換,直接披上外套就沖出門,連襪子都只穿了一只。
從蘇寒進來后,他們這些負責為蘇寒動手術和治療的專家醫生們,就沒敢踏出醫院一步。
最多也是在醫院分配的宿舍樓里休息。
就怕蘇寒這邊忽然間出現什么情況,能盡快趕過來處理。
“怎么樣?醒了多久了?”陳主任喘著氣問值班醫生。
“剛醒不到十分鐘。”值班醫生快速匯報,“意識清醒,能眨眼示意,但暫時還發不出聲音。生命體征穩定,心率68,血壓112/74,血氧98%。”
陳主任走到床邊,俯身看向蘇寒。
那雙眼睛確實睜開了,雖然眼神還有些渙散,但焦點正在慢慢凝聚。
“蘇寒同志,能聽到我說話嗎?”陳主任輕聲問。
蘇寒眨了眨眼。
“很好。”陳主任松了口氣,“現在感覺怎么樣?哪里不舒服?”
蘇寒的眼珠轉向右側——那里是受傷的手臂。
“右臂疼?”
眨眼。
“其他地方呢?頭?胸口?腰?”
蘇寒依次眨了眨眼,表示都疼。
陳主任點點頭:“疼是正常的,你全身多處骨折,軟組織損傷嚴重。但疼說明神經系統在恢復,是好現象。”
他轉身對護士說:“通知檢驗科,抽血做全套檢查。影像科準備,天亮后做CT和核磁。康復科、神經外科、骨科的值班醫生全部叫過來,馬上會診!”
“是!”
病房里瞬間忙碌起來。
護士推來移動治療車,開始抽血。
蘇靈雪抱著小不點站在角落,緊張地看著。
小不點緊緊抓著蘇靈雪的衣角,小聲問:“姑姑,他們在做什么呀?”
“他們在幫太爺爺檢查身體。”蘇靈雪輕聲解釋,“檢查完了,太爺爺就能快點好起來了。”
“那太爺爺還會一直睡著嗎?”
“不會了。”蘇靈雪摸摸女兒的頭,“太爺爺已經醒了,就不會再一直睡了。”
小不點用力點頭:“嗯!太爺爺最厲害了!”
抽完血,護士開始給蘇寒做基礎檢查——測體溫、量血壓、檢查瞳孔反應。
蘇寒很配合,雖然動不了,但一直用眼神示意自已明白。
“體溫37.8℃,低燒,但在正常范圍內。”護士記錄著數據,“瞳孔對光反射正常,神經系統功能基本完整。”
這時,其他科室的醫生也陸續趕到了。
神經外科的主任、骨科的主任、康復科的醫生……七八個白大褂擠在病房里,把小小的單人病房塞得滿滿當當。
陳主任簡要介紹了情況:“患者蘇寒,23歲,抗洪搶險中受傷,全身多處骨折伴臟器損傷,右臂開放性骨折感染。ICU治療七天后轉普通病房,凌晨兩點零五分意識恢復。”
“現在的情況是:意識清醒,能通過眨眼進行簡單交流。生命體征穩定,但語言功能暫時喪失,四肢活動受限。”
“我們需要全面評估他的神經系統功能、骨骼愈合情況、感染控制程度,以及制定下一步的康復方案。”
幾位主任點頭,開始分工檢查。
神經外科主任拿出一個小手電筒,檢查蘇寒的瞳孔和眼球運動。
“眼球運動正常,沒有斜視或震顫。”
“來,看著我手指。”他移動手指,蘇寒的眼球跟著轉動,“追蹤功能良好。”
“現在,嘗試動一下左手手指。”
蘇寒努力集中精神,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彎曲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確實動了。
“很好!”張主任眼睛一亮,“運動神經功能有保留!”
骨科的主任檢查右臂:“傷口愈合情況良好,沒有紅腫、滲液。但肌肉萎縮明顯,需要盡快開始康復訓練。”
他輕輕按壓蘇寒右臂的幾處肌肉:“有感覺嗎?”
蘇寒眨眼。
“疼嗎?”
眨眼。
“具體哪里疼?我按的這個地方疼,就眨一下。不疼,就眨兩下。”
蘇寒專注地看著劉副主任的手指,當按到肘關節上方時,他眨了一下眼。
“這里疼?”
眨眼。
“這里呢?”手指移到前臂。
蘇寒眨了兩下。
“這里不疼?”
眨眼。
主任點點頭:“肘關節附近有痛覺,前臂痛覺喪失,符合神經損傷的表現。但肘關節還能感覺到疼,說明部分神經功能保留,這是好消息。”
康復科的醫生檢查了蘇寒的四肢肌力。
“左手肌力大約2級,能輕微活動。”
“右臂肌力0級,完全無法活動。”
“雙下肢肌力0級,沒有自主活動。”
“現在,嘗試收縮你的腹部肌肉,就像……就像要坐起來那樣。”
蘇寒深吸一口氣,腹部肌肉微微隆起了一點點。
“很好!腹肌有收縮!”醫生驚喜道,“這說明脊髓損傷的位置可能在胸腰段,而不是高位截癱。只要不是頸椎損傷,恢復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幾位醫生交換了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慰。
從醫學角度看,蘇寒的恢復情況,比預期好太多了。
“我建議天亮后立即做全脊柱核磁,確認脊髓損傷的具體位置和程度。”
“同意。”陳主任點頭,“另外,既然患者意識清醒,可以嘗試開始言語訓練了。先從簡單的音節開始,慢慢恢復語言功能。”
“康復訓練什么時候開始?”
“今天就開始。”陳主任果斷道,“先從被動活動開始,防止肌肉萎縮和關節攣縮。等病情再穩定一些,再開始主動訓練。”
會診持續了半個小時。
醫生們討論得很細致,從用藥方案到康復計劃,從營養支持到心理疏導,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蘇寒一直安靜地聽著,雖然大部分醫學術語他聽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這些醫生的專業和用心。
最后,陳主任走到床邊,俯身對蘇寒說:“蘇寒同志,你聽我說。”
“你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好很多。意識清醒,神經系統功能有保留,感染控制住了,骨折也在愈合。”
“但是,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你需要進行長期的康復訓練,過程會很辛苦,很痛苦。”
“你要有心理準備。”
蘇寒眨了眨眼。
他不怕苦,不怕痛。
他怕的,是再也站不起來,再也拿不起槍,再也當不了兵。
“好。”陳主任看懂了他的眼神,“那我們就一起努力。”
醫生們陸續離開,去準備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蘇靈雪這才抱著小不點走過來。
“三爺爺……”她的聲音還有些哽咽,“你真的醒了……”
蘇寒看著她,又看看小不點,嘴角努力向上揚了揚。
他想說“我沒事”,但發不出聲音。
只能用眼神表達:別擔心,我很好。
小不點趴到床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蘇寒:“太爺爺,你疼不疼呀?小不點給你吹吹。”
她撅起小嘴,對著蘇寒的右臂輕輕吹氣:“吹吹就不疼了。”
蘇寒的眼神變得柔軟。
這個可愛的小丫頭,是他拼了命也要保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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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雪這時才想起給家里打電話通知他們這個好消息。
她一個電話打給蘇武。
鈴聲響了七八聲才接通,那邊傳來蘇武迷迷糊糊的聲音:“喂?靈雪?怎么了?是不是三爺爺……”
“哥,三爺爺醒了!”蘇靈雪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喜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砰”的一聲,像是什么東西摔在了地上。
“你說什么?醒了?真的醒了?!”
“真的!剛才醫生都來看過了,意識清醒,能眨眼交流!”
“我馬上過來!”
電話掛斷。
第二個電話打給蘇博文。
蘇博文年紀大,覺淺,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大伯,三爺爺醒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你……你再說一遍?”
“三爺爺醒了!就在剛才!醫生說他恢復得很好!”
“好……好……好!”蘇博文連說了三個好字,“我馬上過去。”
第三個電話打給蘇暖。
那丫頭這幾天真的累壞了,幾乎沒怎么睡,直到蘇寒轉入普通病房后,這才睡得著。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接,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姐……怎么了……”
“小暖,三爺爺醒了。”
“哦……”蘇暖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然后突然反應過來,“什么?!醒了?!真的?!”
“真的!你快來醫院!”
“我馬上來!馬上!”
掛斷電話,蘇靈雪想了想,又撥通了周海濤的號碼。
周海濤在部隊,但這個點應該還沒睡——他最近一直在加班處理蘇寒的事。
電話秒接。
“靈雪?出什么事了?”周海濤的聲音很緊張。
“海濤,三爺爺醒了。”
“……”周海濤沉默了幾秒,“你再說一遍?我剛才沒聽清。”
“我說,三爺爺醒了!就在剛才,凌晨兩點多醒的!醫生已經檢查過了,情況很好!”
電話那頭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椅子倒了。
“我馬上請假!馬上過來!”
“你別急,路上小心。”
“知道!”
打完一圈電話,蘇靈雪收起手機,看向蘇寒。
“三爺爺,大家都知道了。他們馬上就過來看你。”
蘇寒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他的眼神里,有溫暖,有期待,也有疲憊。
畢竟剛醒,身體還很虛弱。
“你先休息會兒吧。”蘇靈雪輕聲道,“等他們來了,我叫你。”
蘇寒閉上眼睛,但很快又睜開了。
他看向自已的右臂,眼神里帶著詢問。
蘇靈雪明白他的意思:“三爺爺,你的右臂保住了。雖然傷得很重,但醫生說,只要堅持康復訓練,以后還是能用的。”
蘇寒的眼神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想知道的,不僅僅是能不能用。
而是,還能不能用槍。
還能不能,當兵。
蘇靈雪看懂了,但她不知道該怎么說。
醫生說的是“功能可能恢復百分之三十”,但這個“功能”,包不包括軍事技能,誰也不知道。
她只能輕聲安慰:“三爺爺,你先好好養傷。等身體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寒不再詢問,閉上眼睛休息。
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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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半。
住院部樓下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蘇武第一個沖進來——他連鞋都穿反了,一只皮鞋一只運動鞋,褲腿還卷著一只。
“靈雪!三爺爺呢?”他沖進走廊,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大哥,小聲點!”蘇靈雪從病房里出來,“三爺爺剛睡著。”
“睡著了?不是醒了嗎?”蘇武一愣。
“醒了,但身體還很虛,又睡過去了。”蘇靈雪解釋,“醫生說他需要多休息。”
蘇武松了口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走到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往里看。
蘇寒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右臂裹著厚厚的紗布,左手上扎著針。
但那張臉上,有了血色。
不再是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蒼白。
“真的醒了……”蘇武喃喃道,眼圈紅了。
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這些天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
現在,終于可以放心地哭了。
蘇靈雪拍拍他的肩膀:“大哥,別哭了。三爺爺醒了,這是好事。”
“對……對……好事……”蘇武抹了把臉,“我這是高興的……”
很快,蘇博文也趕到了。
“三叔呢?三叔呢?”蘇博文一進走廊就問。
“在里面休息。”蘇靈雪趕緊扶住他,“大伯,您慢點。”
蘇博文走到病房門口,看著里面的蘇寒,老淚縱橫。
“醒了……真的醒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爸,您坐會兒。”蘇靈雪搬來椅子。
蘇博文坐下,但眼睛一直盯著病房里。
“醫生怎么說?”他問。
“醫生說恢復得很好,比預期好。”蘇靈雪把醫生的評估說了一遍。
蘇博文聽完,連連點頭:“好……好……能恢復就好……就算以后不能當兵了,咱們蘇家也能養他一輩子……”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暖沖了進來。
這丫頭連外套都沒穿,就穿著一件睡衣,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姐!我哥怎么樣了?”她沖到病房門口,看到里面的蘇寒,眼淚又下來了,“哥……你真的醒了……”
她想進去,被蘇靈雪攔住了。
“小暖,三爺爺在休息,你別吵他。”
“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蘇暖扒著玻璃窗,眼巴巴地看著。
看到蘇寒平穩的呼吸,看到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她終于相信,哥哥真的醒了。
不是做夢。
是真的。
她靠在墻上,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壓抑地哭了起來。
這些天,她憋了太多情緒。
擔心,害怕,自責——
現在,終于可以釋放了。
蘇靈雪蹲下身,抱住妹妹:“沒事了……三爺爺醒了……沒事了……”
………………
凌晨四點五十分,粵州軍區司令部。
趙建國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這個五十八歲的老將軍,已經三天沒怎么合眼了。
桌上攤著一堆文件——關于抗洪救災的總結報告,關于蘇寒立功的材料,關于后續搜救工作的安排,還有一大堆需要他簽字的軍務。
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醫院里那個年輕人的身影。
那根插在手臂上的鋼筋,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那截裹著厚厚紗布的斷臂……
“首長。”警衛員小王端著一杯熱茶進來,“您休息會兒吧,天都快亮了。”
趙建國接過茶杯,沒喝,只是捧在手里暖手。
“小王,你說……”他聲音嘶啞,“蘇寒那小子,現在怎么樣了?”
小王愣了一下,小心回答:“醫院那邊剛才來電話,說情況穩定。陳主任說,只要扛過感染關,命就保住了。”
“命保住了……”趙建國喃喃道,“可他的手呢?他的腿呢?他還能不能站起來?還能不能當兵?”
小王沉默了。
這些問題,他回答不了。
也沒人能回答。
辦公室里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敲在趙建國心上。
突然,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響了。
趙建國一個激靈,幾乎是撲過去接起電話。
“喂?”
“報告首長!我是警衛排排長劉志強!蘇寒同志醒了!”
那一刻,趙建國感覺自已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握著話筒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你……你說什么?”
“蘇寒同志醒了!就在剛才,凌晨兩點零五分左右!現在醫生已經做完初步檢查,意識清醒,生命體征穩定!”
“好……好……”趙建國連說了兩個好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具體情況怎么樣?醫生怎么說?”
“醫生說恢復情況比預期好,神經系統功能有保留,感染控制住了。天亮后還要做進一步檢查。”
“他現在能說話嗎?”
“暫時還不能,但能通過眨眼交流。”
“好,我知道了。”趙建國頓了頓,“你告訴醫院,我早上七點前趕到。在這之前,加強警戒,不允許任何無關人員靠近病房。”
“是!”
“還有,這個消息暫時不要對外公布。等我到了再說。”
“明白!”
掛斷電話,趙建國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醒了。
那個臭小子,醒了。
他就知道,蘇寒不會那么容易倒下。
“首長?”小王小心翼翼地問,“是……蘇寒同志醒了嗎?”
趙建國點點頭:“醒了。那小子……命硬。”
小王也松了口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趙建國轉身,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小王,備車。”
“現在?”小王一愣,“首長,現在才凌晨五點……”
“現在。”
“我要去醫院。”
“可是您的會議……”
“推遲。”趙建國一邊說一邊拿起外套,“所有行程全部推遲。告訴參謀長,今天上午的會議他主持,重要文件送到醫院給我簽字。”
小王不敢再勸,立正道:“是!我馬上安排!”
五分鐘后,一輛黑色軍用越野車駛出軍區大門。
車上,趙建國閉目養神。
但握成拳頭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開車的司機是老兵,技術嫻熟,車開得又快又穩。
“首長,您這幾天都沒休息好,要不要在車上睡一會兒?”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小心建議。
趙建國睜開眼睛:“睡不著。”
他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問:“老李,你家孩子多大了?”
司機老李愣了一下:“大女兒二十三,剛參加工作。小兒子十八,今年高考。”
“十八……”趙建國喃喃道,“跟蘇寒入伍時一樣大。”
老李點點頭:“是啊,蘇寒同志……真了不起。我女兒看了新聞,哭得稀里嘩啦的,說這才是真正的英雄。”
“英雄……”趙建國苦笑,“英雄的代價太大了。”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首長,我當了二十年兵,見過太多戰友受傷、犧牲。但蘇寒同志這樣的……我真沒見過。”
“他明明可以不去的。他不是工兵,不是爆破手,他只是一個帶學員的教官。但他去了,因為只有他能去。”
“我女兒問我,如果當時是她,她敢不敢去。我說我不敢替她回答,因為那種情況,沒親身經歷過,誰都不知道自已會怎么做。”
“但蘇寒同志去了。他不僅去了,還完成了任務,救了幾十萬人。”
“所以我覺得,不管他以后能不能站起來,能不能再當兵,他都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趙建國聽著,心中感慨萬千。
是啊,不管結果如何,蘇寒已經是英雄了。
可他想看到的,不是英雄躺在病床上,而是英雄站在領獎臺上,站在訓練場上,站在所有兵面前,告訴他們:看,這就是華夏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