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零五分,錦繡江南B區(qū)3棟樓下。
警戒線已經(jīng)拉起了第二道,紅藍警燈在夜色中無聲旋轉(zhuǎn),將現(xiàn)場每個人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緊張感,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
兩撥人馬在單元門前對峙。
一方是以彭天華為首的“清風”專項巡視組,連同林東凡帶來的保鏢。雖然人數(shù)不多,但每個人眼中都透著執(zhí)行任務的堅定。
另一方,是霧州市公安局副局長劉術(shù)率領的二十余名刑警,他們呈半圓形散開,將單元門牢牢護在身后。
劉術(shù)站在最前面,面色肅穆,手里的對講機不時傳來各點位的匯報塊,但他始終沒有讓任何人進入樓內(nèi)。
時間在悄然流逝。
“劉局,這樣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彭天華看了眼手表,聲音沉冷:“現(xiàn)在每拖一分鐘,李書婷的危險就增加一分。李橫波是窮途末路的亡命徒,他什么事都做得出來?!?/p>
劉術(shù)不為所動:“彭組長,李書記已經(jīng)在路上。他要求,在他趕到場之前維持現(xiàn)狀。他既是霧州一把手,也是人質(zhì)家屬,有權(quán)決定處理方式?!?/p>
“家屬?”林東凡突然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所以,李書記的意思是要用家屬感情,代替法律程序?”
劉術(shù)臉色一僵:“林先生,請你注意措辭!李書記是霧州市委領導,他完全有權(quán)指揮全局!”
“現(xiàn)在緊急情況下,不等再下去了。”彭天華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劉術(shù)同志,我現(xiàn)在以‘清風’專項巡視組組長的身份,要求你們立即讓開通道,由我們巡視組接管現(xiàn)場!李橫波涉嫌行賄、故意殺人、綁架、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項重罪。這是涉及跨省的重大刑事案件,必須由我們統(tǒng)一指揮!”
“抱歉,彭組長?!?/p>
劉術(shù)挺直腰板,寸步不讓:“根據(jù)《刑事訴訟法》和《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guī)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公安機關管轄。這里,是霧州!”
雙方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奧迪A8沖破夜色,急剎在警戒線外。
車門打開,李真陽下車。
他穿著一身深色行政夾克,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但眼中密布的血絲和微皺的眉頭,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態(tài)。
“李書記!”劉術(shù)立刻迎上前。
李真陽擺了擺手,徑直走到彭天華和林東凡面前。他的目光先落在彭天華身上,停頓了兩秒,然后轉(zhuǎn)向林東凡。
那眼神復雜極了——有被脅迫的憤怒,有對女兒安危的焦慮,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不得不撕破臉的決絕。
“彭組長,林先生?!崩钫骊栭_口,聲音沙啞但沉穩(wěn):“情況我已經(jīng)基本了解了,從這一刻開始,現(xiàn)場由我們霧州市局接局,倆位請回?!?/p>
彭天華正色微怒:“李書記,李橫波是重案要犯,涉及多起命案,我們巡視組……”
“彭組長!”
李真陽冷然拔高聲調(diào),打斷了彭天華的話。
雖然彭天華是Z央派下來的人,但他自身的級別并不是很高,也就相當于一個巡察御史。
身為封疆大吏的李真陽,還真沒把他放在眼里。
“巡視組的職責是監(jiān)督檢查,不是一線辦案。況且這是刑事案件,發(fā)生在我們霧州地界,理應歸霧州市公安局管轄。彭組長,如果你對我市的辦案過程有監(jiān)督意見,可以在事后提出?,F(xiàn)在,請你們速速撤離現(xiàn)場?!?/p>
李真陽的態(tài)度十分強勢,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既承認巡視組的監(jiān)督權(quán),又牢牢抓住“屬地管轄”這個法律依據(jù),把彭天華的介入理由給堵得死死的。
彭天華臉色鐵青,剛要再爭,林東凡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
“李書記說得對。”林東凡看著李真陽,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是霧州的事,理應由霧州處理,旁人確實不該越權(quán)?!?/p>
這話一出,不僅彭天華愣住了,連李真陽眼中都閃過一絲意外。
本該是強硬反對者的林東凡。
竟然退了一步。
他又想玩什么花樣?
李真陽暗藏疑惑,定神凝望著林東凡,順水推舟吐出一句:“那就請二位退到安全距離,接下來的談判和處置,交給我們霧州警方。”
“可以。”林東凡點點頭,轉(zhuǎn)身沒走兩步忽然又回頭一笑:“不過李書記,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請講。”
“李橫波現(xiàn)在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绷謻|凡盯著李真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瘋子,不會按任何人的劇本走。你想和他談交易,但在他的眼里,你可能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p>
“……?。。 ?/p>
李真陽瞳孔微微一縮,但很快恢復平靜,冷冷地回道:“謝謝你的提醒,我有分寸。”
說完,李真陽轉(zhuǎn)身對劉術(shù)下令:“清場,警戒線往外推三十米。調(diào)談判專家過來,我要親自和李橫波通話。”
“是!”
警員們開始驅(qū)散圍觀者和媒體——不知何時,已經(jīng)有幾家本地媒體的采訪車趕到,長槍短炮對準了現(xiàn)場。
林東凡和彭天華退到了五十米外的綠化帶旁。
“凡爺,你真就這么放手了?”老八壓低聲音,滿臉不甘:“李真陽明顯是想把李橫波控制在自已手里,然后……”
“然后滅口,或者送他出境?!绷謻|凡平靜地接話:“我知道?!?/p>
“那你還……”
“讓子彈飛吧。”眼看李真陽在霧州警方的簇擁下走向單元門的背影,林東凡的眼神也冷厲了許多:“有些戲,得讓演員演完,觀眾才能看懂結(jié)局。”
說著,林東凡轉(zhuǎn)頭望向了彭天華。
果斷下達指令:“老彭,立刻啟動監(jiān)聽程序,重點監(jiān)聽李真陽與李橫波的對話,劉術(shù)的所有指令,以及所有接近28樓的非警方人員?!?/p>
聞言,彭天華眉頭微蹙,仿佛這一刻才看懂林東凡的意圖。
他疑道:“你是故意放李真陽進去?”
“李真陽以為自已已經(jīng)掌控全局?!绷謻|凡淡淡一笑:“實際上,他正在走進一個更大的局。”
“什么局?”彭天華追問。
林東凡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老彭,如果你是李真陽,現(xiàn)在最想做什么?”
彭天華沉吟片刻:“第一,確保女兒安全。第二,控制住李橫波,不讓他落到我們手里。第三……滅口,永絕后患。”
“對?!?/p>
林東凡點了點頭,笑道:“但李橫波會讓他輕易得逞嗎?一個連自已前妻都能親手槍殺的人,會相信剛剛出賣過他的盟友?”
說著,林東凡看向了亮著燈的28樓窗戶。
又接著分析:“李真陽與李橫波之間,必然會有一場博弈。我全完全可以利用博弈,進一步了解李真陽的底牌、以及李橫波的后手?!?/p>
彭天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什么,立刻叫手下監(jiān)聽現(xiàn)場。這么做雖然有點冒險,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幾分鐘后……
指揮現(xiàn)場,劉術(shù)向李真陽匯報:“李書記,談判專家已就位,并與犯罪嫌疑人建立了通話。”
說完便把專用手機遞給了李真陽。
李真陽接過手機,先打開了免提功能,仿佛身清氣正,畢生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黑暗勾當。
他開門見山地講:“李橫波,是我。現(xiàn)在我就在樓下。你有什么條件,現(xiàn)在可以提?!?/p>
28樓。
李橫波靠在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那個熟悉的身影,笑了。
“李書記果然守信?!?/p>
李橫波對著手機說,“我的條件很簡單:第一,撤走所有警察,尤其是巡視組和林東凡的人。第二,給我準備一輛加滿油的越野車,停在小區(qū)后門。第三,我要五百萬現(xiàn)金,不連號的舊鈔。第四……”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zhuǎn)冷:“我要你親自送我出城,只要我安全離開霧州地界,立刻放了書婷?!?/p>
話音乍落,現(xiàn)場一片嘩然。
讓霧州一把手親自送通緝犯出城?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真陽的臉色瞬間鐵青。
但他握著電話的手,卻出奇地穩(wěn)。
“李橫波。”李真陽緩緩開口,鏗鏘有力的通話聲音器回蕩在夜色中:“你這是在負隅頑抗!”
“我不負隅頑抗,難道坐以待斃?”李橫波輕笑:“李書記,我勸你少在這跟我唱高調(diào)。這大庭廣眾的,你若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我,保不齊我這人就口無遮攔。萬一說了什么不合時宜的話,到時你可別后悔?!?/p>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李真陽的答復。
林東凡站在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微笑度越來越自然。
好戲,終于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