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霧州市委一號院。
書房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摔碎的茶杯、撕碎的文件,還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李真陽站在書桌前,雙手撐在桌沿,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這個劉術(shù)!竟然投奔林東凡!!!”
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嘶啞。
方展宏站在門口,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他已經(jīng)匯報了最新消息——追蹤劉術(shù)的人跟丟了,最后一次定位是在京城西郊,之后信號消失。
而京城那邊傳來風(fēng)聲,林東凡名下一處隱秘別墅,突然加強了安保。
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廢物!一群廢物!”
李真陽猛地轉(zhuǎn)身,抄起桌上的硯臺狠狠砸向墻壁!
“砰——!”
墨汁和碎片四濺。
方展宏一動不動,任憑墨點濺到臉上。
李真陽喘著粗氣,癱坐在椅子上。短短幾天,女兒死了,趙強被抓,劉術(shù)叛逃,京城那邊虎視眈眈……
他耗盡大半生精力才建立起來的權(quán)力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更可怕的是。
他不知道下一個背叛者會是誰。
“書記……”方展宏小心翼翼開口:“京城那邊,要不要再找人……”
“找誰?!”李真陽厲聲打斷:“現(xiàn)在誰還敢沾我們的事?劉術(shù)帶著那些證據(jù)投奔了林家,所有人都等著看我怎么死!”
他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頭疼欲裂。
這些年他布了多少局,用了多少人,壓了多少事……
現(xiàn)在這些全都成了懸在頭頂?shù)牡叮瑒⑿g(shù)就像一根引線,一旦點燃,整個霧州的火藥桶都會炸。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想辦法。
可是……
還有什么辦法?
就在李真陽腦中一片混亂時,書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那是部老式諾基亞,只存了寥寥幾個號碼,每一個都至關(guān)重要。
李真陽睜開眼,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沒有備注,只是一串經(jīng)過加密處理的數(shù)字。
但這個號碼,他認識。
或者說。
曾經(jīng)認識。
四年前,這個號碼的主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在了幾百公里外的海里。
李真陽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字,瞳孔一點點收縮。他揮了揮手,方展宏識趣地退出書房,關(guān)上門。
房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手機還在震,堅持不懈。
李真陽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書記,好久不見,聽說你最近遇到點麻煩?”
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慵懶,但李真陽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這個聲音……
“你是……”李真陽喉嚨發(fā)干:“許……繼軍?”
“難為李書記還記得我。”電話那頭的人笑了:“我還以為,我這號‘死人’,早就被人忘得一干二凈。”
真的是他!
許繼軍!
那個四年前在海珊市被林東凡追捕、中槍墜海、被官方認定死亡的男人!那個曾經(jīng)在官商兩界呼風(fēng)喚雨、化名“G先生”的政治掮客!
“你……你沒死?”李真陽聲音發(fā)顫。
“差一點。”許繼軍輕描淡寫:“那次中槍墜海,都是我自已的計劃。事后隱名埋名養(yǎng)了半年傷,最近才敢露頭。”
李真陽腦子飛速轉(zhuǎn)動。
許繼軍沒死,現(xiàn)在突然聯(lián)系他,想干什么?
“你打電話來,想說什么?”李真陽強迫自已冷靜。
“想幫你。”許繼軍說得干脆:“李書記現(xiàn)在的處境,我很清楚。女兒沒了,心腹跑了,林東凡拿著證據(jù)在京城等你死。是不是覺得……走投無路了?”
李真陽沉默。
“別急著否認。”許繼軍繼續(xù)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許繼軍只是一個‘死人’,能幫你什么?對吧?”
“你能幫我什么?”李真陽反問。
“幫你解決最棘手的問題。”許繼軍頓了頓:“比如……劉術(shù)手里的那些證據(jù)。”
李真陽心頭一跳:“怎么解決?”
“劉術(shù)能活著到京城,不是他命大,而是我的人故意放水。”許繼軍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如果我真想讓他死,他連霧州地界都出不去。”
“你……”
“李書記,你還沒明白嗎?”許繼軍輕笑:“那場車禍——要撞死李橫波的那場車禍,是我安排的。”
轟——!
李真陽腦子里像炸開一道驚雷!
車禍是許繼軍安排的?!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當(dāng)然是為了幫你。我父親已經(jīng)判了無期徒刑,現(xiàn)在我們許家算是完了。我需要權(quán)力的庇護,因此我希望你贏。”
頓言片刻。
許繼軍的語氣又深沉了些:“我不想一輩子當(dāng)死人,這次回來,就是拿回屬于許家的一切,希望李書記能助我一臂之力。”
李真陽聽懂了,許繼軍要利用他重建勢力。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想幫我除掉李橫波?”李真陽聲音發(fā)冷:“你知道那場車禍害死了誰嗎?!那是我女兒書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許繼軍說:“很遺憾,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要撞的是李橫波,你女兒只是個意外。要怪只能怪她運氣不好,剛好坐在李橫波旁邊。”
“你他媽……”
“李書記,現(xiàn)在不是發(fā)火的時候。”
許繼軍打斷李真陽的話:“你女兒已經(jīng)死了,你再怎么罵我也活不過來。但你還活著,你還有翻盤的機會。要不要這個機會,你自已選。”
李真陽死死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他恨許繼軍。
恨這個害死他女兒的幕后黑手。
但許繼軍說得對——現(xiàn)在發(fā)火沒用。他需要翻盤的機會。而許繼軍,似乎能給他這個機會。
“你想怎么做?”李真陽啞聲問。
“見面談。”許繼軍說:“明天晚上,霧州西郊,望江亭。就你一個人來。如果我發(fā)現(xiàn)你帶別人,我們的交易作廢。”
“我憑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
許繼軍淡笑:“那就等著林東凡帶著劉術(shù)的證據(jù),把你送進秦城監(jiān)獄。到時候,你會在里面見到我父親。他老人家應(yīng)該很樂意跟你敘舊。”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李真陽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窗外,夜色漸濃。
書房里沒開燈,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許久,他緩緩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霧州的夜景。這座城市,他掌控了幾十年,現(xiàn)在卻像個巨大的牢籠,將他困在其中。
許繼軍……
這個本該死了四年的人,突然冒出來,說要幫他。
是陷阱?
還是真的救命稻草?
李真陽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已已經(jīng)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明天晚上,望江亭。
他要去見這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