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時,已是深夜。
林東凡走出艙門,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北方特有的干燥氣息。他深吸一口氣,把吳州那潮濕、混雜著消毒水與陰霾的空氣留在身后。
老八開著車在出口等候。
坐進車里,林東凡第一句話就問:“家里怎么樣?”
“夫人挺好的,就是……”老八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最近又迷上了期貨,據說虧得比股票還快。”
林東凡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先回公司。”
“這么晚還去公司?”
老八嘴上訝異,動作還是很誠意,立馬啟動車子開往國運科技總部。
深夜的CBD依舊燈火通明,只是街道冷清了許多。林東凡走進空無一人的辦公樓,電梯直達頂層。
他的辦公室還亮著燈——余幼薇在等他。
“林總。”余幼薇站起身,手里拿著文件夾:“您要的趙氏集團資料,已經初步整理好了。”
“說重點。”
林東凡脫下外套,在辦公桌后坐下。
余幼薇翻開文件夾。
語速平穩專業:“趙氏集團,董事長趙宏偉,六十二歲,九十年代以拆遷承建起家,完成原始積累后轉型金融與地產。目前旗下四大板塊:地產、金融、礦產、醫療。集團總資產估算在五百億左右,實際可能更高。”
她抽出其中一頁,推到林東凡面前。
又繼續講:“他兒子趙天宇,三十二歲,現任集團副總裁。此人行事高調,熱衷混跡各種圈子,但手段……”
她頓了頓,補充了四字評價:“不太干凈。”
“怎么個不干凈法?”林東凡問。
余幼薇回道:“近三年,與趙天宇相關的訴訟案件有十七起,包括商業欺詐、合同糾紛、甚至兩起人身傷害案,但最終都通過調解或證據不足撤案。”
余幼薇指向一行標注:“最重要的是,其中三起案件的原告或關鍵證人,都在訴訟期間遭遇意外,或車禍、或墜樓、或突發疾病死亡。”
林東凡眼神微凝:“和楊青查的案子有關?”
“有間接關聯。”
余幼薇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繼續講:“趙氏集團在吳州投資的地產項目——錦秀山河,去年發生了一起建筑工人墜亡事故。家屬索賠時,發現了項目違規使用劣質建材、偷工減料的證據。事情鬧大后,趙天宇曾試圖用錢封口,但死者家屬把證據交給了媒體。”
“后來呢?”
“媒體曝光第三天,死者父母家中失火,老兩口嚴重燒傷,所有證據原件焚毀。警方給出的調查結論是電線老化,從而引發火災。”
“草!”
“巧的是,當時負責督辦這起安全事故的單位,是吳州市公安局。省廳的楊副廳長曾提出質疑,要求徹查。”
“還得是老楊啊。”
林東凡手指在桌面上輕敲,腦海中的拼圖開始拼接。
建筑事故、刑事調查、趙天宇的慣用手段、楊青的介入……以及后來那場針對楊青全家的縱火。
這不是巧合,而是因果。
“繼續講。”
“楊青接手后,全面徹查火災真相。調查具體進行到了哪個環節,我們不得而知。沒過多久,楊青家就發生了恐怖的火災。”
“這些我知道。”
“另外就是夫人的閨蜜——徐莉莉,跟趙天宇來往密切。徐莉莉名下的房產和每個月收到的所謂生活費,資金源頭都指向趙天宇控制的殼公司。說白了,徐莉莉是趙天宇豢養的一只金絲雀,她接近夫人必有目的。”
聽到這里,林東凡閉上眼,將所有信息在腦中過了一遍。
趙天宇派徐莉莉接近楚靈兮的企圖,大概率跟國運科技正在評審的那個國家級“智慧能源”項目有關,因為趙氏集團是競標方之一。
這是一張多維度的網。
商業、刑事、人際、權力,交織在一起。
“你認為……”
林東凡忽然睜開眼,目光銳利:“徐莉莉攛掇靈兮炒股炒期貨,到底是想讓靈兮虧錢崩潰,還是想帶靈兮賺錢?或者說給靈兮輸送利益。”
“從目前來看,她想讓夫人虧錢崩潰的可能性比較大。”余幼薇哭笑不得地解釋:“這幾天,夫人在期貨市場的操作……一言難盡,虧損金額已經超過七位數。徐莉莉引薦的那個老師,專門把人往溝里帶。”
聞言,林東凡不但不怒,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只是不是暗中輸送利益,其它都好辦。你安排一個可靠的人,扮成‘民間高手’取得靈兮的信任,帶她玩轉股市與期貨市場。賺不賺錢無所謂,我只要她快樂。”
余幼薇略感意外:“不揭穿徐莉莉的真面目?”
“現在揭穿,會打草驚蛇。”林東凡起身走到窗邊,俯瞰沉睡的城市:“徐莉莉是餌,趙天宇是魚。我要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么花樣。”
“明白了。”余幼薇點頭:“那……是否需要加強夫人身邊的安保?”
“嗯,安排女保鏢,以生活助理或理財顧問的名義跟隨她左右。”林東凡頓了頓:“這事你可以跟安保部的謝曉峰商量。”
“那行,我去跟老謝打聲招呼。”
余幼薇離開后,林東凡獨自站在落地窗前。
凌晨兩點的京城,依舊有不眠的燈火。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振華的電話:“叔,沒打擾您休息吧?”
“剛看完一份材料。”林振華的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從吳州回來了?楊青那邊的情況怎么樣?”
“他的戲演得不錯中,目前沒露什么馬腳。”林東凡頓了頓,又道:“叔,吳州的水,比我們想象中要渾。趙氏集團的趙宏偉父子,您聽過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沒聽過……”林振華吸了口煙,又問:“怎么了?他們惹到你了?”
“楊青家被燒的事,可能跟趙氏集團有關。并且,趙家父子已經把手伸到了靈兮身邊,似乎想利用靈兮來拿捏我……”
林東凡將徐莉莉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林振華聽完后冷哼一聲:“這趙家父子,還真是不知死活!”
“吳州的那位市長大人——王啟剛,據說是從京央部委空降到吳州,那人能不能倚重?”林東凡追問。
“調王啟剛去吳州,那是中組部的決定,無憑無據的事別冒然質疑。”
事關別人清譽的事,林振華不輕易評價,很是謹慎。
主要是他對王啟剛那個人也不怎么了解,每天日理萬機,哪有時間去關注一個小市長的動態。
林振華又叮囑林東凡:“看好靈兮,別讓她成為腐敗分子攻訐我林家的一個漏洞。”
“嗯,您放心,這事我有安排。”
對于靈兮的人品,林東凡從來都沒有懷疑過,相信靈兮不管再怎么想證明自已的理財能力,都不會染指他人的賄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