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瞬間,茶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
趙天宇撐著茶海的手在發抖,這不是恐懼,而是暴怒到極致的生理反應。
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羞辱,林東凡那眼神、那語氣、那隨手扔掉支票的姿態,每一幀都在他腦子里循環播放。
“操!”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抬起手想砸東西,卻發現整張茶海上唯一能砸的只有那套價值六位數的紫砂壺。
手懸在半空。
理智在嘶吼:不能砸,砸了就真成了小丑。
就在這僵持的剎那。
“吱呀。”
門又被推開。
趙天宇猛地回頭,以為是林東凡去而復返,臉上瞬間堆起扭曲的冷笑:“怎么?林總還有指教……”
話卡在喉嚨里。
站在門口的人是個穿著黑色戰術夾克、寸頭、面無表情的男人——凡爺的貼保鏢,老八。
他比林東凡高半頭,魁梧身材就像鋼筋絞成的,站在那兒不聲不響,已經讓趙天宇后頸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你是誰?”
趙天宇強行鎮定,掃了眼走廊——空蕩蕩的,剛才那兩個保安不見了,連徐莉莉也沒了蹤影。
老八沒說話。
他反手關上門,動作很輕,甚至沒發出什么聲音。
然后他開始慢條斯理地解夾克拉鏈。
趙天宇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茶海邊緣:“我問你話呢!誰讓你進來的?保安——”
“別喊了。”老八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的人在樓梯間睡覺,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拉鏈解開了。
老八把夾克脫下來,對折,整整齊齊地搭在門口的黃花梨衣帽架上。
里面是件純黑色的緊身短袖。
能清晰看到手臂上虬結的肌肉和幾道猙獰的舊傷疤。
“你想干什么?!”
趙天宇的聲音開始發緊,他伸手去摸西裝內袋——手機。
老八動了。
不是沖過來,而是慢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捕獵前的豹子在丈量距離。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趙天宇的手:“凡爺交代了,他嫌臟,不想動手。但有些規矩,得有人教。”
“規矩?”
趙天宇終于摸到了手機。
心里稍定。
臉上重新浮起那層陰冷的笑:“你一個保鏢,跟我談規矩?你知道我是誰嗎?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讓你在京城消失……”
話音未落。
老八突然加速!
不是直線沖刺,而是一個詭異的側滑步,眨眼就貼到趙天宇左側。
趙天宇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覺得手腕一麻,手機已經脫手飛出,“啪”地砸在多寶格上,一只清仿明的青花瓷瓶應聲落地,碎成七八片。
“我的瓶子!”
趙天宇眼睛紅了——那瓶子他花了八十多萬拍的!
下一秒。
劇痛從小腹傳來。
老八的拳頭像鐵錘一樣砸進他胃部,力道控制得極精準,不傷內臟,但足夠讓趙天宇瞬間弓成蝦米。
所有空氣都被從肺里擠出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第一條規矩。”老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靜得像在念說明書:“別人的老婆,別碰!”
趙天宇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著肚子,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領子。
他抬起頭,眼睛血紅地盯著老八:“你……你敢……”
老八沒理會。
他伸手抓住趙天宇的頭發,強迫他仰起頭,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第二條規矩!”老八繼續說:“凡爺說不計較,是給你留臉。但臉是別人給的,你得自已接著。”
說完,他松手。
趙天宇失去支撐,整個人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胃部痙攣帶來的惡心感一陣陣上涌。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老八的靴子已經踩在了他右手手背上。
不是重踩,只是輕輕壓著。
可就是這個動作,讓趙天宇渾身僵硬——那只腳只要稍稍用力,他這只彈鋼琴、簽合同、把玩女人的手就廢了。
“剛才……”老八低頭看他,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你是不是用這只手觸碰我家凡嫂?”
“……!!!”
趙天宇的呼吸驟停。
他終于明白林東凡那句“嫌臟了我的手”是什么意思——不是放過他,而是真的嫌他臟,所以讓下面的人來處理!
“我……我沒……”
趙天宇想狡辯,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八的腳微微加重力道。
骨骼在靴底下發出一絲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啊——!”
趙天宇慘叫出聲,不是疼到不能忍,是恐懼壓倒了一切。他能感覺到,只要眼前這個男人愿意,隨時可以碾碎他每一根指骨。
“回答我。”
老八的聲音依舊平靜。
“……是。”
趙天宇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恥辱像毒液一樣灌滿胸腔。
老八點了點頭,腳挪開了。
趙天宇剛想松口氣,就見老八蹲下身,和他平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笑。
“第三條規矩,也是最后一條。”
老八目光如炬。
字字如刀:“今天留你一命,是想讓你知道,你真的沒資格跟凡爺掰手腕。如果你想玩商業,凡爺會陪你玩到底。如果你想玩陰的,凡爺也會奉陪到底。但了個是——江湖規矩,禍不及家人!懂?玩歸玩,要守住底線。”
說著,老八拍了拍趙天宇已經腫起來的右臉頰,力道不輕。
老八又一次警告:“如果你不懂事,下次你可能沒這么好運,小心西天佛祖召喚你。”
“……!!!”
趙天宇瞳孔驟縮,緊張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老八轉身走向衣帽架,重新穿上夾克:“好自為之。”他拉上拉鏈,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沒回頭。
只冷冷地拋下一句:
“順便提醒你一下:智慧能源示范基地那個項目,與你們趙氏集團無緣,我勸你別打其他評委的主意,否則后果自負。”
門開了又關,茶室里一片死寂。
趙天宇癱在地上,足足過了五分鐘,才掙扎著爬起來。
他扶著茶海邊緣,雙腿還在打顫,胃部的絞痛一陣陣襲來,但都比不上心里那把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扭曲的怒火。
他低頭看自已的右手——手背上一個清晰的靴印,皮下有淤血正在慢慢泛開。
又看地上那團被茶水泡爛的支票。
看碎了一地的瓷瓶。
最后,他踉蹌著走到窗邊,從這里能俯瞰整個會所后院。那輛黑色奔馳早就沒了蹤影,只有幾個服務員在打掃庭院。
“項目與我無緣?”
趙天宇喃喃自喏地嘀咕一聲,十萬匹草泥馬在心里奮蹄嘶鳴!媽的,林東凡那狗日的后腦勺長了眼睛?他怎么知道我想拿下其他評委?
看樣子,林東凡早已經把他趙天宇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趙天宇突然笑起來,笑聲嘶啞癲狂,眼睛里全是血絲:“好……好得很……林東凡……”
他搖搖晃晃走回茶海前,抓起那只幸存的、價值更貴的明嘉靖五彩魚藻紋罐,高高舉起——
停頓了三秒,又輕輕放下了。
不能砸。
砸了就真輸了,丟不起這個人。
趙天宇喘著粗氣,慢慢直起身子,從西裝內袋里摸出另一個備用手機——剛才被老八打飛的只是日常用的。
他撥通一個號碼。
等那邊接起,他用盡全身力氣壓住聲音里的顫抖,但那股咬牙切齒的恨意還是從每個字里滲出來:
“是我,現在姓林的擺明了想整我!那狗日的要錢有錢,要權有權,一般的套路對他不管用!先把尾巴夾起來,低調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