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七分,市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林東凡和史連堂并排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攤著幾份材料。墻上的掛鐘滴答地走著,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手機鈴聲打破了安靜。
史連堂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孫永文,立刻接起按下免提。
“史書記。”
孫永文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背景音有些嘈雜,能聽到鄉下風聲:“魚塘這邊有發現。我們用專業設備從進行探測,塘底有密集的大面積金屬反應,深度大約兩米五。金屬物的分布很規整,不像是散落的廢棄物。”
林東凡和史連堂對視一眼,眼神都亮了起來。
“但是……”
孫永文銀白色話鋒一轉。
語氣變得為難:“水太深太渾,鄉下又連個路燈都沒有。大家若頂著礦燈下水摸東西,不現實。我們建議,最穩妥的辦法是放水干塘。”
史連堂看向林東凡,用眼神請示。
林東凡點了點頭。
史連堂立馬對著手機作出批示:“如果確定池塘里確實有東西,那就放水干塘。”
“問題是……”
孫永文的聲音低了下去,滿腹為難:“周宏偉的妹妹周紅英,帶著幾個親戚在這鬧事,死活不讓放水干塘,說我們故意破壞他們家的風水。我們解釋這是辦案需要,她根本不聽,又哭又鬧,簡直是胡攪蠻纏。”
史連堂皺起了眉頭:“做做她的思想工作,跟她講清楚利害關系。”
“講不通啊書記!”
孫永文的聲音里透著無奈和一絲火氣:“該說的都說了,女人根本就是個潑婦,油鹽不進。她罵得好兇,說我們欺負老百姓,要打電話給媒體曝光。現在我們的人,已經被她推搡得都沒法靠近水塘邊的抽水設備。”
林東凡聽到這里,伸手從史連堂手里拿過了手機。
“永文同志……”林東凡開口,聲音平穩且清晰:“我是林東凡。”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隨即傳來孫永文恭敬的聲音:“林市長請指示。”
“市里的情況復雜,你們必須堅守依法辦案、文明執法的底線,避免沖突升級。”林東凡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去:“但如果當事人以暴力、威脅等方式阻礙執法,經警告無效,可以依法采取必要措施。”
稍作思索。
林東凡又進一步補充:
“再給她最后一次口頭警告,明確告知阻礙執法的法律后果。如果她繼續阻攔,甚至采取過激行為,就按妨礙公務處理。該帶離的帶離,該控制的控制。整個執法過程,必須全程錄音錄像,千萬不要落人話柄。”
“明白!”
有了林東凡的指示,孫永文也有了底氣。
“注意安全。”
林東凡說完,便將手機遞還給了史連堂。
史連堂又交代了幾句細節。
隨后掛斷電話。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但空氣里仿佛還回蕩著電話那頭隱約的吵鬧聲,這似乎是一場不可調和的矛盾。
“這個周紅英……”史連堂搖頭點評:“簡直是無法無天。”
林東凡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寂靜的市委大院,目光深遠:“她越是這樣,越說明那魚塘里的東西見不得光。”
……
平山縣,周家老宅前院。
幾盞強光應急燈,把魚塘附近照得亮如白晝。
兩輛帶有“防汛搶險”標識的抽水車已經就位,粗大的水管伸到了塘邊,但發動機還沒有啟動。
孫永文帶著六七個工作人員站在抽水設備旁,對面是周紅英和她叫來的三個本家侄子。
周紅英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燙著一頭小卷發,此刻叉著腰,指著孫永文的鼻子罵,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
“……你們算什么東西?!大晚上闖到我家來,你們有什么權力干我家的魚塘?誰給你們的權力?!”
她身邊一個膀大腰圓的侄子也跟著吼:“馬勒戈壁,紀委了不起是吧?再不走,小心老子告你們你們私闖民宅?!”
面對這不講理的措詞,孫永文強壓怒火。
并做出了最后一次警告:“周紅英,我們是在依法執行公務!我們懷疑這魚塘里可能藏有涉案證據,放水勘查是必要程序!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涉嫌妨礙公務。請你們立刻讓開!否則,我們將依法對你采取強制措施!”
“強制措施?你來啊!你動我一下試試!”
周紅英不但不退,反而往前沖了兩步,像無腦瘋婆子一樣咆哮著:“我看你們今天誰敢放水!除非從我身上踏過去!我告訴你們,我哥是住建局局長!是市里的領導!你們若敢亂來,撤你們職是分分鐘的事!”
她越罵越激動。
見孫永文臉色鐵青地后退半步,竟然得寸進尺,伸手就去推旁邊一個正在調試水泵的年輕工作人員:“滾開!別碰我家東西!”
那年輕人沒防備,被推得一個踉蹌,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
“住手!”
孫永文徹底火了,上前一步擋在那年輕人身前,厲聲道:“周紅英!你公然推搡執法人員,性質極其惡劣!我現在依法口頭傳喚你,請你配合!”
“傳喚?傳你媽個頭!”
周紅英徹底撒潑,轉身就往堂屋跑。
孫永文以為她要逃跑,示意兩個工作人員跟上去控制。
不料,周紅英沖進堂屋,不到五秒鐘又沖了出來,手里赫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別過來!都別過來!”
周紅英揮舞著菜刀,眼神瘋狂:“誰敢過來,我就死給你們看!”
下一秒。
驚得孫永文等人愕然失色。
只見周紅英把菜刀橫在了自已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緊貼皮膚。左手則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慌亂地解鎖屏幕。
“你們逼我……你們逼我的……”
她一邊哭喊,一邊用左手笨拙地翻找通訊錄,想給周宏偉打電話。號碼找到了,可撥打后卻傳來機械似的語音回復。
電話無人接聽。
周紅英的臉色,隨著一聲聲忙音,變得越來越白,眼神里的瘋狂逐漸被一種巨大的恐慌取代。
就在她準備撥打第二遍電話時。
孫永文道:“別打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哥周宏偉已經被控制,他接聽不了你的電話。”
話音乍落,現場陷入了死寂般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