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慶余坐在排練廳的椅子上,感覺自已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腿是軟的,手心全是汗。
林東凡已經走了,但那雙眼睛還在他腦子里盯著他。
“明天晚上,我等你。”
這話輕飄飄的,落在他耳朵里卻像判刑。
蘇慶余掏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里滑來滑去,最終停在“趙天宇”三個字上。他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愣是沒敢按下去。
問?
怎么問?
難道說大哥,你那兩個多億從哪弄的?林市長讓我打聽打聽。
若真問出這么傻逼的一句話,他蘇慶余今晚就可以給自已選個死法——沉江還是填坑,絕對涼透。
不問?
明天晚上怎么跟林東凡交代?
蘇慶余真想抽自已一嘴巴,當初瞎裝什么逼!資助什么舞蹈隊?現在好了,兩百萬沒買來平安,倒買來一道催命符。
舞臺上音樂停了,楚靈兮正跟女孩們說著什么,笑得溫溫柔柔的。
蘇慶余看著她,心里更堵——這傻白甜市長夫人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已隨手一個邀請,就把他蘇慶余架在火上烤了。
“蘇總,看得怎么樣?”楚靈兮走過來,手里拿著瓶礦泉水:“給,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蘇慶余趕緊起身接過,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跳得真好,出國肯定拿獎。”
“借您吉言。”
楚靈兮笑得眼睛彎彎的:“對了蘇總,下周三我們出發,您要不要來送送?到時搞個簡單的送行儀式。”
“一定來,一定來。”
蘇慶余嘴上應著,心里卻在罵娘——還送行呢,老子能不能活到下周都不一定。
又寒暄了幾句,蘇慶余幾乎是逃出了排練廳。
坐進自已那輛奔馳S級,他沒急著發動,而是把空調開到最大,對著出風口猛吹。
冷汗把襯衫后背都浸透了,粘乎乎地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手機響了。
蘇慶余嚇得一哆嗦,拿起來一看——是老婆趙琳琳。
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做了兩個深呼吸,才按下接聽:“喂,老婆。”
“你在哪兒呢?”趙琳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頤指氣使:“媽晚上叫吃飯,六點半,別遲到。”
“我在江瀾大學這邊,剛才……”
“又去搞你那些文藝贊助?”趙琳琳打斷他,語氣里滿是嫌棄:“蘇慶余,我說你能不能干點正事?公司里一堆爛攤子你不管,天天往外跑,錢多了燒的是不是?”
蘇慶余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但聲音還是賠著笑:“這不也是為了拓寬人脈嘛,楚老師是市長夫人,搞好關系對咱們有好處。”
“市長夫人?”
趙琳琳嗤笑一聲:“她那個市長老公都快把我哥逼死了,你還往上湊?蘇慶余,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
“少廢話,六點半,老宅!遲到你自已跟媽解釋。”
對方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蘇慶余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狠狠捶了一把方向盤。
“操!”
他罵了一句,又覺得不解氣,連罵了三聲。罵完了,還得老老實實開車去趙家老宅,一刻也不敢耽擱。
趙家老宅在吳州西郊的別墅區,獨棟,帶個大院子。
蘇慶余到的時候,院子里已經停了好幾輛車,趙天宇那輛賓利也在。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表情,推門進去。
餐廳里已經擺了一桌菜,趙老太太坐在主位,趙天宇坐在她左手邊,趙琳琳坐在右手邊。
見他進來,趙老太太抬了抬眼皮:“來了?坐吧。”
語氣平淡得像招呼個傭人。
蘇慶余應了一聲,在趙琳琳旁邊的位置坐下。
飯吃得沉悶。
趙老太太問了幾句公司的事,趙天宇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趙琳琳時不時插兩句嘴。
蘇慶余全程埋頭吃飯,盡量降低存在感。
吃到一半,趙天宇突然放下筷子,看向蘇慶余:“慶余,聽說你今天去看舞蹈隊彩排了?”
蘇慶余心里“咯噔”一下,嘴里那口飯差點噎住。
“是,是有這么回事。”蘇慶余穩定心神:“楚老師邀請的,說是出國前最后一次彩排,讓資助方去看看。”
“市長夫人親自邀請,面子不小啊。”趙天宇似笑非笑:“聊什么了?”
“就……就聊聊舞蹈,聊聊比賽……”蘇慶余手心又開始冒汗:“沒聊別的。”
“沒聊我?”
趙天宇盯著他。
“聊了。”蘇慶余硬著頭皮說:“楚老師問起工資發放的事,我說集團都已經解決了,她夸了幾句,說大哥有擔當。”
這話半真半假。
楚靈兮確實問了,但楚靈兮只是隨口一提,遠沒到“夸”的地步。
趙天宇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行,有擔當就好。現在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趙家,你作為趙家女婿,說話做事都得注意分寸。別什么話都往外說,明白嗎?”
“明白,明白。”蘇慶余連連點頭。
趙老太太這時候開口了:“慶余啊,不是媽說你。咱們趙家現在正是難的時候,你得多幫襯幫襯天宇,別整天往外跑。那些文藝活動,能推就推了,不當吃不當喝的,有什么意思?”
“媽說得對。”蘇慶余只能應著。
這頓飯吃得蘇慶余胃疼。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趙琳琳被她媽叫去樓上說話,趙天宇說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蘇慶余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感覺自已像個多余的擺設。
保姆過來收拾桌子,看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同情。
蘇慶余心里更堵了。
連保姆都瞧不起他。
他起身出了門,沒等趙琳琳,自已開車走了。
車開到半路,手機又響。蘇慶余瞥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他本來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按了接聽。
“蘇總,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蘇慶余聽出來了——是趙氏集團的財務總監沈明陽。
“沈總監。”蘇慶余把車靠邊停下:“這么晚了,有事?”
“蘇總,方便說話嗎?”
沈明陽的聲音透著緊張。
蘇慶余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你說。”
“趙總那筆錢……來路有問題……”沈明陽的語速很快:“我下午核對賬目的時候發現,那筆錢是從境外金融機構打過來的……”
蘇慶余心頭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是,這筆錢很可能是筆借貸資金。”沈明陽頓了頓:“我查了一下那家境外機構的背景,與境外涉黑資金有關聯,專做高息放貸……”
“……!!!”
聽到這個真相,蘇慶余的呼吸都有些緊張。
高息借貸!
這是不是意味著趙天宇在背水一戰?
蘇慶余好奇地追問:“利息是多少?”
“年化36%,而且只給了三個月期限。”沈明陽聲音發顫:“三個月內若是還不上,趙總可能會面臨破產。”
“……!!!”
這恐怖的黑操作,令蘇慶余緊握手機,腦子里一片混亂。36%的年化,三個月期限!這他媽不是借貸,這是搶錢啊!
趙天宇瘋了,絕對是個瘋子!
蘇慶余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沈總監,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目前就我知道。”
沈明陽道:“賬是我做的,趙總特意交代要做得干凈,不能讓審計組的人看出來。但我越想越怕,這要是查出來,搞不好我得進提藍橋吃皇糧……”
“別慌。”蘇慶余道:“你先裝作什么都不知道,該干什么干什么。賬目做得漂亮點,別留破綻。”
“可是……”
“沒有可是!”蘇慶余加重語氣:“沈明陽,你想活命,就聽我的。現在慌慌張張的,反而容易出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蘇慶余靠在座椅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一點精氣神都提不起來。
現在雖然知道了趙天宇最大的秘密。
但這秘密不但救不了他蘇慶余,反而可能讓他死得更快。
告訴林東凡?趙天宇會殺了他。
不告訴?林東凡也不會放過他。
蘇慶余真想現在就開車去江邊,一頭扎進去算了。但想想家里的父母,想想自已那點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業,又舍不得死。
“媽的,怎么就攤上這么個事兒……”他罵罵咧咧地啟動車子,把車開到一家小酒吧門口。
這個時間點,酒吧的人不多。
蘇慶余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瓶威士忌,一個人喝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