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方才啞著嗓子開口:“你們想要什么?”
“大夫人痛快,我們自然也不繞彎子。我想要的,是柳家造船的核心機密。”晏逐星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柳大夫人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自嘲的慘笑,她搖了搖頭:
“呵……機密?縣主太看得起我了。我一個外姓人,柳家怎么會把這樣關乎根基、視若性命的保命符告訴我?!?p>晏逐星神色未變,聲音依舊平穩:
“大夫人不知曉,但您的兩個兒子總該知曉一二吧?據我所知,他們十二歲起便進了船廠跟著學習柳家造船秘術?!?p>提到“兒子”,柳大夫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質問:
“兒子?縣主莫不是忘了?我的兒子一個都沒了!都死了!難不成縣主是要我去問死人嗎?!”
晏逐星緩緩站起身,語氣有些惋惜:“看來大夫人并無誠意與我合作?!?p>“也罷。本縣主不如去直接去問柳承宗了。說不定到時候他為了保住柳文博的命,自愿將這些秘術告訴我?!?p>她微微側身,作勢欲走。
方青鸞也急忙起身跟上。
見她們母女二人真的要離開,柳大夫人坐不住了。
“等等——!”
她失聲喊道,隨后猛地站起身想要去追晏逐星二人,卻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旁邊的丫鬟慌忙上前扶住她。
想到柳文博能活著,柳大夫人哪里還坐得住。
“我是不知道那些機密,但我兒……”
她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思念和悲憤。
“我兒從小就喜歡鉆研那些木頭船!他們兄弟二人生前偷偷記了好多東西。”
她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這家里……只有我這個沒用的娘還惦記著他們?!?p>“他們死了之后,我親自收拾的他們的遺物,找到了他們留下來的筆記。”
“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關于造船的東西,龍骨怎么拗、榫卯怎么接、桐油怎么熬……還有一些柳家秘而不宣的關竅。”
“筆記我可以給你。但我要你發誓,讓柳承宗和柳文博,身敗名裂!血債血償!”
晏逐星心底一陣狂喜,她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柳大夫人有沒有這個東西,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有。
她轉身回到了柳大夫人面前,看著她眼中瘋狂燃燒的恨意。
她鄭重開口:“我,晏逐星,對天發誓。必讓柳承宗父子,為你兒子償命。讓柳家為你兒子陪葬!”
柳大夫人死死盯著晏逐星的眼睛,想要辨別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對視片刻后,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椅子上,對著心腹丫鬟揮了揮手,聲音嘶啞:“去我床頭最底下那個暗格,把東西拿出來。”
晏逐星明白。
交易達成了。
*
柳承宗得知衙役竟要帶自己去府衙過堂,眉頭瞬間擰緊。
邢天海在搞什么鬼?
兩千兩銀子喂下去,不是已經松口了么?
老二也在堂上壓陣,這點小事還擺不平?
怎么還要勞動他親自走一趟?
心中疑竇叢生,他冷冷掃了一眼領頭的衙役。
那領頭衙役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連忙擠出十二分的恭敬和小心,躬身道:
“柳家主息怒!實在是這回告狀的不是尋常人,是十幾個寒窗苦讀的學子。烏泱泱跪了一片在衙門口。眾目睽睽之下,大人也不敢輕易抹平啊!”
他小心翼翼打量著著柳承宗的臉色,趕緊補充。
“您放心,此事就是走個過場。大人心里有數,定會想法子替您周全,盡快了結此事。”
“到底怎么回事?不說清楚,本家主哪兒也不去!”柳承宗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聲音驀然變冷。
衙役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將棠風陵等十幾名學子,聯名狀告柳文博冒名頂替、柳承宗主使舞弊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什么?!”
柳承宗心頭猛地一沉。
科舉的事不是已經處理干凈了么,怎么會忽然被翻出來?
“還請柳家主體諒我家大人的難處,就走這一趟吧?!毖靡蹞渫ü蛳拢劾餄M是哀求。
看著衙役恭敬討好的態度,再想到邢天海收了重金,老二也還在堂上。
或許真是學子鬧事,邢天海頂不住壓力,需要他去走個過場安撫一下?
只要證據確鑿已毀,憑柳家的勢力和邢天海的手段,應該能壓下去。
想到這,他壓下心底的不安,面上恢復了幾分從容,微微頷首:“罷了。既是大人有難處,本家主就走這一趟。”
他整理了一下錦袍袖口,準備隨衙役出門。
沒想到他剛邁出府門沒幾步,就聽見一陣變了調的哭嚎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家主!大事不好了——?。?!”
一個柳府的下人連滾帶爬地沖過來。
“二老爺被判了秋后問斬!船廠也被封了!”
柳承宗腦子里“嗡”的一聲,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老二被問斬?
船廠被封?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快!關門!”柳承宗反應了過來,這壓根不是什么“走過場”,這是要置柳家于死地。
他猛地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衙役,轉身就要往府里沖。
他要回府,他要立刻調集所有力量……
“柳家主!得罪了!”
剛才還恭敬諂媚的領頭衙役,此刻臉色驟變,他一聲令下:“拿下!”
幾個衙役瞬間撲了上來,死死扭住了柳承宗的雙臂!
“放開我!混賬!你們敢!”
柳承宗目眥欲裂,拼命掙扎嘶吼,錦袍被扯得凌亂不堪,哪里還有半分柳家家主威風凜凜的模樣。
混亂中,柳承宗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了被這變故驚得呆若木雞的三弟柳承德。
他大吼道:“老三!關門!快關死府門!召集所有護院!守死門戶!”
“記??!絕不能讓任何人進船廠!那是我們柳家最后的命根子……”
話音未落,他已被衙役們粗暴地拖拽著離開。
看著被拖走的大哥,柳承德終于意識到大禍臨頭,趕忙下令:“關門!快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