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鏡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她是什么樣的人,早已與我無關。”
“我只知道如今與我同乘一車,回同一個家的人,是你,我的夫人祝紅玉。”
祝紅玉心頭那點殘存的酸澀,因為他這句話,忽然的一下就散了大半。
她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悄悄彎起了一點弧度。
*
烈國公府。
棠云婋還沒進到正廳,就聽到了里邊傳來的一陣陣笑聲。
她走進去一看,發現除了阿娘和義母,駱表姑也在。
她還把晏明珠和晏平安兩個孩子帶過來了。
“見過郡主。”駱文纓笑著起身沖她行禮。
棠云婋趕忙道:“表姑你這是做什么,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駱文纓這才笑著捏了捏她的臉:“你這孩子,回京那么久,竟然只來了一回定遠侯府探望我。”
“哎呀,我這不是太多事情了嘛。表姑你有的是人陪你打馬吊,我少去一點也沒關系的吧。”棠云婋嘿嘿一笑。
一旁蹲在旁邊看兩個孩子的尉遲敦趕忙沖棠云婋招手:“妹妹,你快來,你看這個哥哥好笨哦,妹妹都已經會翻身了,他還不會。”
說完,他頓時露出了憂愁的表情。
“我小時候不會也這么笨吧。”
這話頓時引得在場的大人哈哈哈哈地都笑了起來。
“沒有,咱們敦兒小時候聰明著呢。”烈國公夫人走到了尉遲敦身邊,摸了摸他的腦袋。
“也是,我聰明,所以才能保護妹妹!”尉遲敦驕傲地抬起了頭。
一句話惹得烈國公夫人眼眶有些發紅。
若是晞兒還在就好了……
駱文纓看出了表嫂心情變得低落,趕忙笑著轉移了話題。
“孩子真是見風就長,一天一個樣。我跟你們說啊,剛出生的時候才那么大一丁點,結果現在白白胖胖的,跟小豬仔似的。你們看,多有意思啊。”
棠云婋也跟著打趣:“表姑,他們現在可是記在你的名下,他們若是小豬仔,你是什么?”
“你這孩子,胡說什么呢。”方青鸞瞥了女兒一眼。
駱文纓故作生氣地瞪了棠云婋一眼:“就是,竟然還打趣到我頭上來了。哼。那我就把你的嫁妝扣掉一半,全都留給明珠。”
“我的嫁妝?”棠云婋一臉茫然。
她的嫁妝和駱表姑有什么關系。
聽著她們打趣的話,烈國公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文纓今日來,正是和我商議此事的。”
“你曾是定遠侯府嫡女,你的嫁妝,她也給你備了一份。”
棠云婋愣在了原地。
她曾是定遠侯府的嫡女不假,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自從真正的身世揭開,她與定遠侯府的那層名義上的關系便已了斷。
她怎么也沒想到,駱文纓竟還會為她考慮到這一步。
駱文纓被她這直愣愣的反應逗笑了:“怎么?不行啊?你雖不在侯府名冊上了,但在我這兒,你喊我一聲表姑,就永遠都是自家孩子。”
她說著,故意板起臉:“還是說,你現在身份尊貴了,看不上表姑這點心意了?”
“不!不是的!”棠云婋急忙否認,心頭像是被一股洶涌的熱流猛地撞擊了一下,又酸又脹,讓她一時之間竟有些無措。
她看向烈國公夫人,又看回駱文纓,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她已經不是定遠侯府大小姐晏逐星,可在烈國公夫人和駱表姑眼中,她依舊是“自家孩子”。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細微鼻音的喃喃自語:“表姑,您這讓我怎么……”
駱文纓見她這般模樣,心里也軟得一塌糊涂,面上卻仍裝著灑脫,揮了揮手打斷道:“哎喲,這有什么。給你你就收著,姑娘家嫁人,沒份厚厚的嫁妝怎么行?總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棠云婋一眼。
“若不是你,我可過不上如今這樣好日子。那點嫁妝啊,不值錢,你就拿著吧。”
她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親生孩子,她那些陪嫁無外乎都要留給明珠和平安兩個孩子。
但棠云婋滿足了她守寡且不用伺候公婆的心愿,她自然要給她出一份嫁妝。
畢竟她要嫁的可是帝后最疼愛的永安王。
嫁妝若是太輕了,難免會被人看不起。
她可不愿讓棠云婋受委屈。
錢財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活著的人能用上才是最好的。
在場只有棠云婋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有些哭笑不得。
烈國公夫人也跟著點頭附和:“你呀,就放心收下吧。我和你表姑湊一湊,總會給你湊出一份不輸公主體面的嫁妝。”
方青鸞原本以為只是尋常的添妝,聽到這“不輸公主體面的嫁妝”,方才意識到這份嫁妝有多貴重。
“這怎么使得。”她頓時急了。
“好了,阿鸞,你若把我當親嫂子,就聽我的。不許拒絕。”烈國公夫人不由分說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若拒絕,那就是不把我當自己人。”
“就是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駱文纓也跟著附和。
方青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若非烈國公夫人和定遠侯夫人幫襯,婋婋的嫁妝,單憑她與夫君,半年內確實湊不出多少好東西來。
婋婋嫁的又不是普通人家,嫁妝少了肯定會被人在背地里說閑話。
她哽咽地點了點頭:“嫂子,表妹,你們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回報你了。”
“我們做這些呀,也不是為了要你的回報。我們就是喜歡這孩子,希望她以后能過得好一些。”烈國公夫人溫柔的目光落在了棠云婋身上。
若她的晞兒還在,如今也要談婚論嫁了。
“就是就是。婋婋過得好,比什么都重要。”駱文纓再一次附和表嫂的話。
棠云婋沖她們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干娘,多謝表姑。”
方青鸞也跟著行了一個大禮。
隨后她下定了決心,看向烈國公夫人:“嫂子,你若不嫌棄,我可以在此發誓,此后不管敦兒幾歲,我棠家子孫都會視敦兒如至親手足。”
“只要我棠家血脈尚存一息,便絕不會讓他受人欺凌、無依無靠!”
烈國公夫人徹底怔住了。
她方才玩笑說著“不輸公主體面的嫁妝”,心里卻從未想過要以此換取什么。
她幫棠云婋,一是真心喜愛這孩子,二也是移情,將對女兒的思念和虧欠,寄托在了棠云婋身上。
可她萬萬沒想到,方青鸞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