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棠注意到裴度脖子上有一道粗糙處理過的傷口。
剛進(jìn)門的時候，好像還沒有……
但沒等她開口問一句，裴度忽然盯住她身后，眸光冷了幾分。
宋景棠下意識地回頭，只見來人西裝革履，氣質(zhì)不凡，看著很斯文。
宋景棠卻總覺得這男人瞧著有點(diǎn)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
男人的目光落在宋景棠身上，微微一笑，主動打招呼：“宋小姐，又見面了。”
沒等宋景棠回應(yīng)，裴度的身影橫亙在二人中間。
來人面對裴度倒也不怵，微笑著叫了一聲：“二少。”
裴度黑眸冷冽，吐出一句：“蕭錚然，送你的當(dāng)事人回家。”
宋景棠暗猜對方恐怕是裴家的人，她留在這里更不合適，就跟著蕭錚然一塊上車離開。
等她車?yán)锘仡^看出去，裴度已經(jīng)跟著那人上了一輛黑色商務(wù)車。
“那是裴知聿身邊的左膀右臂，葉施。”蕭錚然邊開車，邊跟宋景棠隨口說了一句。
“裴知聿？”宋景棠微微一怔，“那不就是裴家的……”
“裴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蕭錚然語氣變得諱莫如深。
宋景棠也在此刻，猛地記起來她在哪里見過葉施了。
那天她從‘荒腔’出來，攔住她的人，就是葉施！
他當(dāng)時說有人想見她，難道是裴知聿？
“宋小姐。”蕭錚然手握著方向盤，回頭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裴知聿那個人，你要是碰到了，說話做事都小心一些，別漏破綻。”
他跟裴知聿打過交道，如果說裴度是瘋狠到極致，那裴知聿，斯斯文文的，談笑間就能把人算計(jì)死。
宋景棠道；“蕭律師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應(yīng)該沒機(jī)會跟裴家的繼承人接觸。”
裴家，跟她本來就是兩個世界。
莫說是如今的她，就算當(dāng)年宋家最好的時候，對裴家，怕也是難望其項(xiàng)背。
蕭錚然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么。
“蕭律師，你們剛剛在派出所里，沒出什么事吧？”宋景棠想到裴度脖子上多出來的傷口。
“小問題。”蕭錚然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面不改色地胡扯，“就是裴總作為老板，想跟周愷這個前員工，心平氣和地談?wù)劊Y(jié)果周愷突然攻擊裴總，劃傷了他的脖子。”
宋景棠震驚，她萬萬沒想到，周愷居然膽子這么大。
但她轉(zhuǎn)念一想，“可是他怎么會有兇器？”
“犯人嘛，都比較狡猾。誰知道藏哪兒了。”蕭錚然一本正經(jīng)地道，“然后裴總出于自衛(wèi)，稍微還了一下手。”
他話音剛落，只見迎面開來一輛救護(hù)車，就奔著派出所的方向去。
應(yīng)該是去拉周愷的。
他心虛地蹭了蹭鼻尖，余光瞄了眼旁邊的宋景棠，總結(jié)：“所以現(xiàn)在這案子性質(zhì)就變了，裴總告他蓄意謀殺未遂，還要追究誤工費(fèi)和精神損失費(fèi)、醫(yī)藥費(fèi)。”
蕭錚然算了算，“大概一億七千多萬吧。”
宋景棠二度震驚：“多少？”
蕭錚然淡定地扶了下眼鏡，“這是我的保守估計(jì)。”
反正周愷家的情況，他在來的路上都摸清楚了，一億七千萬，他們家砸鍋賣鐵，剛好能湊齊。
宋景棠想到自己要給蕭錚然的律師費(fèi)，已經(jīng)開始肉疼了。
“宋小姐，你跟霍云深的離婚起訴我已經(jīng)向法院那邊提交申請了。”蕭錚然自然也看到了網(wǎng)上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霍家軼事。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爆出來這種丑聞，背后的門道，蕭錚然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看向宋景棠的眼神里添了一抹同情。
“霍云伊的丑聞來得正是時候，最近霍云深的公眾形象也是一路下跌。”蕭錚然客觀分析，“這對爭取兩個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是很有利的。”
宋景棠想到兩個孩子，尤其是歡歡，眼神黯了黯。
蕭錚然把宋景棠送到了小區(qū)門口，宋景棠跟他道別后，徑自往家走。
剛進(jìn)門，她就接到了辰辰打來的電話。
這個點(diǎn)，辰辰居然還沒睡。
宋景棠擔(dān)心兒子有什么急事，立刻接起，“寶貝，這么晚了怎么還沒休息？”
聽到宋景棠的聲音，辰辰放心了不少。
他語氣里帶著沒睡醒的困頓，小聲說：“媽媽，你沒事吧？聽說有壞人去潑你硫酸了，爸爸說他替你擋住了，但是心姿阿姨去保護(hù)爸爸，她受傷了。”
宋景棠沒想到消息會這么快傳到兩個孩子耳朵里。
“媽媽沒事，你怎么知道這件事？是爸爸告訴你們的嗎？”
辰辰：“不是，是心姿阿姨，她不小心打錯電話給了歡歡，把她吵醒了。歡歡聽說她在醫(yī)院，就急得一直問，都快哭了。爸爸也在那邊，就接過電話說了一下。”
宋景棠心口發(fā)冷。
不小心打錯？
林心姿肯定是故意的！她慣用計(jì)倆了！
在歡歡心里，她這個親生母親再好，好像都比不過林心姿。
宋景棠懷著一絲僥幸問：“辰辰，妹妹還在家嗎？”
“……”
辰辰此時握著手機(jī)站在窗邊，看著歡歡背著她的小包，爬上車。
他不擅長撒謊，“歡歡她鬧著要去醫(yī)院，司機(jī)伯伯過來接她去了。”
宋景棠人停在玄關(guān)，心口綿密地刺痛著。
辰辰似乎覺察到了她的情緒，安慰她：“歡歡這幾年生病，心姿阿姨每次都來陪著。所以她就習(xí)慣了……”
好像越解釋越奇怪。
辰辰還太小，他也不知道怎么處理大人之間的事情。
最后，他撓了撓頭，下意識把責(zé)任攬到了自己身上：“對不起…我，我應(yīng)該攔著歡歡。”
宋景棠心疼極了。
兒子是老天賜給她的一束光，治愈了她太多太多。
“辰辰，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不需要因?yàn)闅g歡的決定，跟媽媽道歉。你跟妹妹是雙胞胎，不是因?yàn)槟阍绯錾鷰追昼姡憔鸵欢ㄒ率露颊疹櫵Ｄ阋膊挥脻M足所有人的期待。”
越懂事的孩子，越容易委屈自己。
她不敢想辰辰這么小，到底在心里背了多少事。
辰辰似懂非懂，回頭看著玻璃展柜里的各式獎牌，全部都是第一。
他不用滿足大家的期待嗎？
可爸爸他們不是這樣教他的……
“媽媽…”辰辰小手抵在玻璃窗上，輕聲說，“你要好好保護(hù)自己。”
宋景棠一怔，眼眶發(fā)熱。聽見辰辰繼續(xù)說：“我也會快點(diǎn)長大，我很厲害的。可以保護(hù)你。好啦好啦，我好困哦，晚安。”
他不擅長煽情，說了這一段，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
宋景棠眼淚掉下來，哽咽著柔聲說：“晚安寶貝，媽媽愛你。”
這一晚，宋景棠也折騰得精疲力盡。
她匆匆洗漱完，沖了澡就睡下了。
她做了個夢，夢見歡歡朝她跑來，可就在她張開懷抱的時候，女兒原本笑吟吟的小臉垮下來，失望地問她：“你不是心姿媽媽，我不要你！”
‘叮鈴鈴——’
宋景棠伴隨著鬧鈴聲睜開眼睛，夢里的心碎感蔓延到現(xiàn)實(shí)。
她揉了揉臉，起床洗漱。
她給自己簡單做了個早餐，一邊吃一邊刷著網(wǎng)上霍家的新聞。
如她所料，霍家那邊花了不少錢做公關(guān)買水軍洗地，還把這些年霍家的全部公益行徑都放出來，試圖扭轉(zhuǎn)形象。
但根本沒用，別的娛樂八卦他們能撤，可墨昭野的先鋒娛樂幾乎是按著他們打。畢竟一個是墨昭野實(shí)在不缺錢，二來，誰也不愿意為了霍家得罪墨家。
云天集團(tuán)的股票今日自然是開盤就跌。
時機(jī)應(yīng)該差不多了……
宋景棠照常去公司上班，期間她接到了鐘千黛發(fā)來的消息。
一張狗仔偷拍的圖片。
霍云深親自在醫(yī)院取藥的窗口排隊(duì)，他罕見地不修邊幅，甚至胡子拉碴。即便如此，他外形氣質(zhì)優(yōu)于普通人，在人群里還是扎眼的。
鐘千黛：【這死渣男這時候怎么會出現(xiàn)在醫(yī)院啊？難道老天保佑，他是得了什么絕癥了嗎？】
宋景棠：【林心姿昨晚被潑了硫酸，他在醫(yī)院照顧她。】
宋景棠沒說那硫酸本來是沖著自己來的，不想鐘千黛擔(dān)心。
鐘千黛：【！！這么刺激，是哪位大哥做的好人好事啊，求你告訴我潑她臉上了！】
宋景棠失笑。
這個恐怕要讓鐘千黛失望了……
她正要回復(fù)，貝琳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
“景棠，外面有個老太太找你。說她是什么花姨。我讓她在會客室等著了。”
宋景棠眸光微凜，卻并不意外。
“我知道了，我現(xiàn)在就去。”
她等的，就是霍老太太。
宋景棠走進(jìn)會客室，果然看見了許久不見的花姨。
“花姨。”
“太太！”一看見宋景棠，花姨立刻站了起來。
宋景棠道：“您坐，以后，叫我景棠就好了。”
言外之意，她很快就再也不會是霍太太了。
花姨瞧著宋景棠神色淡漠的臉，嘆了口氣，“您跟霍先生真的沒有重歸于好的可能了嗎？”
“花姨，您是聰明人。您今天既然能代表老太太找過來，那霍家人原本打算對我做的事，老太太那邊應(yīng)該也知曉了吧？”宋景棠平靜反問。
“……”花姨一時啞然。
網(wǎng)上這兩天鬧得轟轟烈烈，就算霍庭岳他們想瞞，可影響到集團(tuán)的利益，董事會那邊也會如實(shí)告知老太太的。
雖然老太太已經(jīng)退居幕后，可在董事會的分量依然很重。
宋景棠這兩天等的，也是老太太。
“宋小姐。”花姨改了口，低聲道，“老太太覺得打電話沒有誠意，特意讓我來請你回一趟霍家，好好聊聊。”
宋景棠自然是一口答應(yīng)：“好，我下班就過去。”
花姨道：“那我便在這里等你。”
“您隨意。”
宋景棠起身離開前，親自給花姨又倒了杯水。
花姨看著宋景棠離開的背影，長長地嘆出口氣，她摸出口袋里正保持通話的手機(jī)。
“老夫人，您都聽見了吧？太太她這次…怕是真的不會回頭了。”
另一頭，人在院子里站著的老太太，聽完電話，閉了閉眼睛。
她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幾歲，沉聲道：“我知道了，你就等著棠棠下班吧。”
等霍老太太掛了電話，等在后面的霍母迫不及待地道：“媽，今晚你一定不能放過宋景棠，等她來了非要逼她把云伊的視頻和照片底片都交出來！那要流傳出去，云伊這輩子可就都……啊！”
她話沒說完，霍太太忍無可忍，回首掄起拐杖砸過去，狠狠打在霍母身上。
“我看你真是瘋了！我當(dāng)年怎么會同意讓你這種蠢貨，進(jìn)我霍家的門！”
霍母挨了打，大氣都不敢出。
霍老太太厲聲逼問：“霍云深那個臭小子呢？他死哪兒去了！”
桃嬸早上送走辰辰以后，也趕了回來。
聽到這話，她立刻打小報(bào)告：“老夫人，霍先生他去醫(yī)院照顧林心姿了！還把歡歡也帶去了！”
桃嬸對這對狗男女已經(jīng)不爽很久了！
一開始，她是替宋景棠抱不平，可后來，她自己又是被摔手機(jī)，又是被那個死綠茶整。
現(xiàn)在逮著時機(jī)她就要告狀！
為太太，不，宋小姐，也為自己發(fā)聲！
“混賬東西！”霍太太氣得直發(fā)抖，她怒道，“趕緊派人去醫(yī)院，把他給我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