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一愣：“陛下找的你？不可能吧？這事……我還沒跟陛下提呢。”

　　“那怎么會傳到陛下耳朵里？你不知道當時陛下的神情，擺明了就是護著你，讓我識趣點。”朱六也不滿著朱三，將當時的場景和他觀察到的細節復述了一遍。

　　直到這個時候，朱三才意識到，朱六雖然在家人面前有些“犯二”，但他能夠成為戰場上的猛將也不是蓋的，就細節觀察這一點，完全滿分。

　　不過，朱三也沒想到勤帝會這么關注此事。

　　他道：“可能……是公主殿下跟陛下提的。我當時調查你的身份，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線索，就通過老七拜托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那邊也沒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她估計是覺得事情沒辦成不太好意思，就直接跟陛下開了口……”

　　“……”朱六完全不知道說什么好，“所以，這就是走后門嗎？”

　　“公主殿下與老七的感情極好。”

　　“想不到老七的本事還滿大的，以前村里人都說他是傻子，要不是我們兄弟幾個團結，護著他，都不知道被人欺負成了什么樣子……就這樣的人，有誰能想到，有一天他會被公主看上，做了駙馬呢？”

　　朱三無奈：“小時候是小時候，現在是現在，你真以為老七還是以前的樣子？你在京里呆了那么久，又幫陛下做了那么多事，難道你不知道老七考中了進士，做了探花郎？當初公主殿下改建新慈幼局，也是老七幫忙做的計劃……老七不是傻子，他只是不通人情，他擅長讀書，尤擅閱讀，可一目三行，過目不忘。我們一家上下，沒有比他更會讀書的。”

　　“我還以為是你們包裝出來的？！”朱六驚訝。

　　之前確實有聽到不少關于朱七公子擅讀書的傳言，但更多的是關于朱七公子的“書呆子”名頭與“好運”。

　　“不是，娘本來送老七讀書，是考慮到老七不會下地干活，又不通人事，做個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就行了。在我們那種小地方，小小一個秀才或童生也夠老七用一輩子了。娘還特地開了一個書塾，就是為老七鋪路，結果……”朱三攤了攤手，“我們也沒想到他運氣這么好，縣試第一名，越過府試，直接做了童生老爺。”

　　再然后，就是遇到徐老，有徐老這么一位熟通歷屆科舉的名師指導，朱七在考場上簡直如魚得水，次次過關。

　　就是那詩，徐老也能把歷屆都考過的，以及他覺得會考的主題全部教朱七做一遍，提前把詩準備好，到了考場上就能用了。

　　還有就是，朱七可能是天生適合做文章的。

　　策論看著有些考腦子，可他看到的題做了，做得多了，再加上在朱家村的實踐，怎么也讓他作得像模像樣起來。

　　就是朱三自己看了也不得不承認，或許朱七的文章做得死板、僵硬了些，但該寫的東西也都寫了，不能說出彩，但也不會太差。

　　可以說，朱三經過重重關卡，或許有運氣的成份在，他的實力也是一方面。

　　朱六聽得目瞪口呆：“我們家，還真出了一個會讀書的天才？！那我以前……還真是誤會他了？”

　　“我們所有人都誤會他了，”朱三笑著說道，“就前幾天的表現，你也看得出來啊。雖然當時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也知道看我、看八妹和娘是怎么操作的，然后跟著操作……老七或許單純，但嘴巴嚴，不該對外說的絕對不說，與我們也十分有默契。”

　　多年的細心照顧與引導，頗有成效。

　　或許朱七永遠無法完美，但他只要把這幾條線踩死了，就不會出太大問題。

　　“想象不出來，若不是他是八弟，若不是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家里，我真的會以為這只是一個故事。”

　　“我也一樣，當初要不是娘做出的那個決定，頂著全家人的壓力，堅持要用老七讀書，我也沒想到老七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就是我，也是因為給老七做陪讀，才有機會偷學了幾個字，考中舉子，做了官。”而他之所以被勤帝看中，之所以在青遠縣有那么杰出的表現，也是因為他們共有的母親——葉瑜然。

　　一時間，朱六有些沉默。

　　因為，朱家其他人都因為葉瑜然才得走向了今天，獲得了巨大的改變。

　　而他……

　　他是離家出走，拿命在戰場上拼出來的。

　　他甚至有想過，他借用別人的身份，若死在了戰場上，家里人也不知道，也就不會傷心了。

　　但如果他混出了頭，或許不能和家人相認，卻可以把錢給家里，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

　　結果……

　　朱三也有些沉默。

　　顯然他也意識到了，朱家上下全部因為葉瑜然獲得了好處，唯有朱六是個例外。

　　“你……在戰場上，還好嗎？參加過幾次戰爭？危險嗎？有沒有受過傷？傷得重不重？有沒有危及到生命……”

　　一個個問題拋出來，朱三覺得自己問得有些蒼白。

　　這不是廢話嗎？

　　若朱六在戰場上表現得不出色，他又如何會升官升得那么快，成為統領十萬大軍的總兵大人？

　　想要出色，那就需要去最危險的地方，做最危險的事情。

　　一將成名萬骨枯。

　　朱六若不付出一些血的代價，不可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然而朱六依舊回答了他，努力上揚著嘴唇：“挺好的，沒參加過幾次，沒什么危險，傷是受過，不過傷得不嚴重，也都好了……你看我現在，不挺好的嗎？我可是統領十萬大軍的總兵大人，有幾個人能比得過我呢？岳將軍還夸我是他的接班人，讓我好好表現，以后會將重擔交到我身上……”

　　沒有一句提戰場上的不好。

　　可就是如此，聽得朱三有些心酸。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報喜不報憂？

　　就是他自己，在爬起來之前沒少跟人賠著笑臉，卑躬屈膝，打落了牙齒往肚里咽。

　　那些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朱七只會死讀書，人情世故不行，那他就需要嚴防死守，免得朱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人給欺負了。

　　家里條件不好，他也得動腦筋，想辦法讓他和老七過得好一點。

　　甚至，想掙錢，讓家里也好過些。

　　別人只看到他功成名就以后的榮華富貴，卻又有幾人知道他黎明前的黑暗有多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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