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駛入陸軍司令部,沿途的陸軍衛兵明顯加強了警戒。他們在看到海軍陸戰隊員時,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敵意。
今井武夫率先下車,與陸軍值班軍官進行了簡短而緊張的交涉。
當聽到今井提出要陪同林致遠一同面見坂田司令官時,那名陸軍軍官臉色驟沉,斷然拒絕。
于是雙方再度陷入僵持,林致遠只得再次出面充當和事佬,將無辜與為難的神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最后,在陸軍軍官的帶領下,林致遠穿過層層崗哨,來到坂田的辦公室。
這是林致遠第一次面見坂田,雖然他去年也曾向坂田表達過‘善意’,但當時是通過憲兵司令部的松本大佐轉達的。
以林致遠當時的身份,坂田是不可能直接收他的禮的。
坂田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一身戎裝,神情嚴肅地打量著走進來的林致遠。
此時,辦公室還站著兩三名陸軍高級軍官,川本也在其中,氣氛凝重而壓抑。
見林致遠進來,川本率先發難,冷聲喝問:“石川會長,昨晚的行動明顯有人泄密。導致我們損失了三十多名帝國的精銳戰士,你必須對此給出一個交代!”
林致遠見這架勢就知道今日難以善了,但他仍保持著鎮定,禮貌地問道:“恕我冒昧,請問您是……?”
川本冷哼一聲:“陸軍聯絡部,川本太郎大佐。”
陸軍聯絡部是日本陸軍的特務機關,川本自然沒有和林致遠打過交道。
事實上,這間辦公室里的陸軍高層,林致遠都不認識,畢竟他和陸軍的高層往來很少。
林致遠這才躬身一禮:“原來是川本閣下,我是今天才得知這一噩耗,請允許我為昨夜的不幸,致以誠摯的歉意。”
“這么說,你承認是你的責任了?”
林致遠輕嘆一聲,解釋道:“我與你們約定的是一小時后拉響警報,但我總要為自已留些轉圜的余地,故向下屬交代的是四十分鐘后就拉響警報。”
“我原想著四十分鐘時間,你們應當已靠近海岸,即便拉響警報,你們也可以從容撤離。這樣事后我對海軍方面也能有所交代。”
他頓了頓,面露憾色道:“可誰曾想,我那個下屬是關西人。諸位也都知道,關西口音中‘四十’(よんじゅう)若說得快些,與‘二十’(にじゅう)發音頗為相近。”
“結果值班人員就誤聽成了二十分鐘后拉響警報,更沒想到海軍居然會直接開火,這才釀成慘劇。”
“當然,疏忽之人我已嚴肅處置。此次教訓深刻,我決定今后石川商行的所有重要指令,一律以書面文件為準,杜絕口誤。”
聽完林致遠的解釋,川本頓時怒道:“八嘎!你以為這種牽強的借口能糊弄我們嗎?”
盡管關西口音的確存在此類問題,但川本臉上寫滿了不信與憤怒。
還教訓深刻,這次損失了三十多人事小。但海軍借題發揮,不僅切斷了藥品供應,還向大本營告狀,這才真正讓川本怒不可遏。
林致遠不再理會川本,而是望向始終沉默的坂田,語氣懇切:“司令官閣下,其實這次島田將軍并不希望我前來。是我執意要來解釋,他才勉強同意,并派人隨行。”
“為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我特意讓海軍的人在樓下等候,這足以表明我的誠意。”
“我只是個商人,所求無非是安穩行事,從不敢有意開罪陸海軍任何一方。此次事件實非我所愿,還請司令官閣下可以體諒我的難處!”
說罷,他起身,向坂田深深鞠了一躬。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坂田瞇著眼,審視著林致遠,良久才緩緩開口:“石川君,你的難處,我不是不能體諒。”
“甚至昨晚的損失,我也可以不追究,但藥品的事,你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的解決方案。”
林致遠面露難色,語氣充滿了無奈與坦誠:“司令官閣下明鑒,島田將軍現在已加強了浮山島周邊的海上巡邏,并且島上的庫存藥品也已被海軍全部運走。”
“藥方呢?”
“關于藥方的事,我之前已經詳細解釋過。其中數種關鍵原料采購自美國,來源極為敏感和稀缺。一旦事情泄露,對方很可能徹底斷供,屆時將是整個帝國的損失。”
坂田沉思良久,最終冷聲道:“石川君,你可以走了。”
林致遠再次深深一禮:“嗨依!”
待林致遠離開后,川本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閣下,我們難道就這樣放他離開?”
“不然呢?”坂田的聲音陡然轉冷,“你難道沒看見他帶來的海軍陸戰隊就在樓下?此刻若扣押他,那些海軍馬鹿會立刻以此為借口,與我們爆發直接沖突。”
“你想讓滬市的陸海軍徹底撕破臉皮,讓我們成為帝國的罪人嗎?”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影顯得有些落寞:“海軍借著這次沖突發難,大本營已經發來了申飭電文。我在滬市已經待了兩年,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眾人聞言,臉色驟變:“將軍,您……”
坂田抬手,制止了所有勸慰的話,“放心,我不會回后方,大本營有意調我去前線。”
“不過在我離開之前,就讓我為接任者掃清一些障礙吧。”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川本:“我正式批準你的登島計劃。”
“但是,此事陸軍絕不能直接出面,必須假手中國人去做。你,明白嗎?”
川本眼中閃過狂喜與狠厲,猛地并攏腳跟,低頭應道:“嗨依!請閣下放心,我絕對不負您的期望,必將此事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