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的車隊剛返回辦事處,石川蒼介便立馬迎了上來,“大人,我們在清邁的人出事了!”
林致遠推門下車,目光掃過石川蒼介陰沉的臉色,又掠過一旁神色平靜的周慕云,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淡淡道:“到我辦公室再說。”
進入辦公室,他先是洗了把臉,盡管才三月,暹羅已全然進入熱季,而曼谷又地處湄南河三角洲,濕度本就大,午后氣溫常攀至三十五度以上,像是悶在蒸籠里。
林致遠用毛巾仔細擦干手臉,這才走到辦公桌后落座,抬眼看向石川蒼介:“具體怎么回事?”
石川蒼介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大人,剛接到的急電。我們在清邁的五名員工,午后外出采買物資時,遭遇不明武裝分子襲擊。現場一片混亂,等我們的人趕到時,只發現大量血跡和散落一地的反日傳單。”
“一名帝國公民、三名華籍員工和一名泰籍員工,全部失蹤。這是石川商行成立以來遭遇的最大損失。大人,您看需不需要我去一趟清邁?”
林致遠向后靠在椅背上,這三名華籍員工應該就是趙天明他們。派去清邁的人尚未站穩腳跟,此時離開是最容易的。
他敲了敲桌面,沉聲道:“清邁是第四師團的地盤,豐島君一向重視與我們的合作。你若此刻貿然帶人前去,反倒顯得我們信不過對方,壞了長久建立的關系。豐島君是個要面子的人,我們也要給對方留點處理問題的空間。”
石川蒼介眉頭緊鎖,顯然不甘:“可是大人……”
“眼下有更緊迫的事需要你辦。”林致遠打斷他,“我剛從高田君那里得知,本家又在打聽我的消息。”
“本家?”石川蒼介瞳孔一縮,拳頭瞬間握緊,他兄長石川隼人的仇還沒有報,這份血仇他從未忘記。
“不錯。”林致遠目光銳利,“本家與我們早已勢同水火,我擔心他們這次不會僅限于打探消息,很可能已經派人南下了。從現在起,你要加強辦事處內外的護衛,特別是夜間警戒。”
“另外,你親自去督促第29旅團派來的工兵小隊,可以額外支付‘特別辛苦費’,我希望防空洞可以盡快完工。”
“空間要大,里面最好是可以長期居住的,上次石川孝雄就動用了毒氣和燃燒彈,難保他們不會再使用極端手段,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石川蒼介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大人,本家欺人太甚,一味防守太過被動。懇請大人允準,讓我帶一隊精銳,秘密返回東京。我要向本家討個說法,為兄長報仇!”
看著石川蒼介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恨意,林致遠在心中直呼:“好,很有精神!”
但面上,他卻是搖搖頭:“蒼介,你的心情我明白。隼人的仇,我們遲早要報的,但不是現在。”
“本家在東京經營上百年,根深蒂固,你貿然前去無異于自投羅網。萬一失手,我在千里之外,縱有些許關系,也鞭長莫及,如何救你?”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石川蒼介面前,拍了拍肩膀:“相信我,東京那邊,我已有布局,待時機成熟,定會給你親手報仇的機會。”
“不管本家有什么動作,這里是我們的主場,只要發現本家派來的人的蹤跡,不必請示,格殺勿論。”
石川蒼介深深地鞠了一躬:“嗨依!是屬下思慮不周,請大人放心,護衛與防空洞之事,我必親自督辦,絕不容有失。”
“去吧。”林致遠頷首,“我已經通知了禾子,我們在滬市培養的死士,不日便可抵達曼谷。等人到了,你的壓力會小一些。”
“多謝大人體恤!”石川蒼介再次鞠躬,轉身離開辦公室。
待門輕輕合上,林致遠才轉向周慕云:“天明那邊,沒出意外吧?”
“一切順利,柳副官親自接應,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前往景棟的山路上了。”
林致遠這才真正放下心來,他從抽屜里取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根點燃。
他不喜歡這種被動的局面,但理智告訴他,現在確實不是與本家正面沖突的時候。
他的手還伸不到東京,在沒有足夠把握之前,貿然行動只會葬送這幾年辛苦積累的一切。
況且,時間站在他這邊,要不了一年,東京就要開始大燒烤模式,那時才是他真正開始對本家動手的時候。
與此同時,第四師團駐曼谷司令部。
豐島正在和第四師團的參謀長木村芳次通話,只聽話筒那邊道:“師團長閣下,情況我們已經初步調查清楚了,有些棘手。”
豐島皺眉,木村是他的得力助手,處事沉穩老練,能讓他用上“棘手”二字,說明這件事牽扯到的利益,不比石川商行差。
他靠向椅背,耐著性子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襲擊者是什么人?”
木村低聲道:“這件事牽扯到了對面的華國部隊,是他們策劃的這起事件。”
“八嘎!豈有此理,他們敢在清邁城里動手,真以為我們第四師團好脾氣嗎?”
“師團長閣下息怒。”木村連忙道,“我剛收到了他們的電文,他們打算向我們購買一筆武器彈藥。作為交換,他們希望我們在前線‘適度配合’,制造一些可控的沖突。”
“這次襲擊,是他們故意在城里惹事,目的是制造緊張局勢,為后續的沖突做鋪墊。只是碰巧,石川商行的人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點,成了犧牲品。”
豐島瞇起眼睛,胸中的怒火逐漸被精明的算計取代。他沉默了幾秒,問道:“對方打算買多少武器彈藥?”
“他們提出每月向我們采購價值十萬美元的武器彈藥,為期一年。”
“這么麻煩,就不能一次購買嗎?”
“我也是這么在回電中詢問的,但他們堅持如此。屬下猜測,他們很可能是在做戲給山城看,他們一定還有別的圖謀。”
豐島輕哼一聲,“管他們有什么打算,我們有錢掙就行。這樣,你立即制定一份作戰計劃,場面搞宏大一些。這樣我也好向石川君有所交代,畢竟是他的人出了事。”
“另外,警告他們,下不為例。我們第四師團只是喜歡做生意,但不是軟弱可欺。”
“嗨依!屬下明白,這就去辦。”木村應道。
掛斷電話,豐島揉了揉眉心,他準備等幾天前線的戰報傳來,再去拜訪石川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