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李湛正在偷香竊玉時...
深夜,
東莞市區,
“逸仙居”最里間的包廂,
門緊閉著,
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兩個精悍的年輕人,
面無表情,眼神警惕地掃視著空無一人的走廊。
包廂內,茶香氤氳。
白沙強獨自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慢條斯理地燙杯、洗茶、沖泡,動作嫻熟,
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沉靜。
紫砂壺嘴吐出裊裊白氣,在他棱角分明的臉前散開。
“吱呀——”一聲,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一個胖子側身擠了進來。
他戴著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
脖子上那根小拇指粗的金項鏈在昏黃光線下依舊晃眼。
他一進來,
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就先快速掃了一圈,最后才落在白沙強身上,
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又略帶諂媚的笑容。
“強哥!
哎呦,來這么早,
辛苦辛苦,路上有點堵,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p>
他聲音洪亮,帶著市井的精明,
幾步走到茶臺對面,略顯笨重地坐下,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白沙強沒抬頭,
專注地將第一泡茶湯淋在茶寵上,聲音平淡,
“我也剛到。
‘包打聽’,東西呢?”
被叫做“包打聽”的胖子嘿嘿一笑,
拍了拍自已隨身挎著的鼓鼓囊囊的皮包,
“強哥吩咐的事,我哪敢怠慢?
東西是拿到了,不過……”
他搓了搓手指,眼睛朝白沙強眨了眨,意有所指。
白沙強嗤笑一聲,
放下茶壺,彎腰從茶桌下面提起一只不小的黑色皮箱,
直接推過桌面,滑到胖子面前。
“放心,道上誰不知道我白沙強講信譽?
不會少了你的?!?/p>
“哎呦,強哥,您看您說的,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就是……
嘿嘿,愛好,純粹個人愛好?!?/p>
胖子嘴上客氣,動作卻一點不慢,
靈活地拉過皮箱,
打開一條縫飛快地瞥了一眼,隨即“啪”地合上,
滿意地放到自已腳邊,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
“強哥,夠意思!”
他豎起大拇指,
然后才從皮包里小心地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又從里面抽出幾張略顯模糊的打印照片和幾頁資料,神色也正經了些。
“強哥,您托我查的,
長安那個李湛,為什么能請動省廳那么大尊佛,
差點把劉少的場子掀個底朝天……
喏,答案八成就在這里了?!?/p>
他將一張照片推到白沙強面前,
“這可是我費了老鼻子勁,
托了好幾層關系才從酒樓監控里弄出來的,差點折了個兄弟?!?/p>
照片是監控截圖,角度有些偏,但畫面還算清晰。
背景是一家裝修不錯的酒樓包間,桌上杯盤狼藉。
重點是桌上的五個人,
李湛笑著舉杯,
他旁邊坐著一個眉眼英氣的年輕女孩,
對面則是兩個氣質不俗的年輕男人和一個年輕女孩。
白沙強拿起照片,瞇著眼仔細看。
“包打聽”站起身,湊過來,
肥胖的身軀隔著茶臺,指著照片上的人,
“強哥,您看仔細了。
李湛對面這兩個,可不是一般人。
周明遠、周明軒,親兄弟倆,咱們周副市長的公子。
這個周明遠,現在就在市國土局紀檢部,
前兩天,李湛就是通過國土局,
硬生生從劉少嘴里把南城那塊肥肉給搶了過去,你說巧不巧?”
他說完,慢悠悠地坐回自已的位置,
給自已倒了杯剛泡好的熱茶,
吹著氣喝了一口,觀察著白沙強的反應。
白沙強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深沉,
“怪不得劉少那邊急得上火,非要盡快做了他…
有點意思。
那省廳那邊……”
“您別急啊,強哥,”
“包打聽”放下茶杯,
笑容里帶著點賣關子的得意,又指向李湛身邊的那個女孩,
“關鍵在這兒呢!
這小姑娘,這兩天可是咱們東莞的名人,
電視里天天播,臥底虎穴的英雄,聽說家里正在給她運作一等功呢!
她叫林夏?!?/p>
白沙強仔細打量著照片上的林夏,
女孩笑得明媚,眼神清澈,帶著一股未被社會磨礪的銳氣。
“她是?”
“包打聽”嘿嘿笑了兩聲,突然又收斂了笑容,壓低了些聲音,
“她是周明遠、周明軒兩兄弟的親表妹,
她媽,是周副市長唯一的親妹妹。”
他頓了頓,看著白沙強逐漸凝重的臉色,才繼續扔出最重要的信息,
“她父親……”
他伸出右手,翹起一根粗短的大拇指,向上鄭重地指了指,
“是省公安廳里的這個,真正掌舵的,林建業,林廳長?!?/p>
白沙強捏著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緊,照片邊緣微微皺起。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鷹,
“她是……
林廳長的女兒?”
“包打聽”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帶著一種分享絕密消息的鄭重感,
“千真萬確。
而且,強哥,
據我收到的風,她可不僅僅是李湛的朋友那么簡單……”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吐出四個字:
“她是李湛的,女人?!?/p>
“女人?”
白沙強重復了一遍,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這樣的天之驕女會看上...
一個道上混的?
他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李湛和林夏挨得很近的肩膀,
眼神劇烈閃爍了幾下,
之前的疑惑似乎瞬間找到了答案。
不管有多荒謬,現在就是人家老爹出手了,這就是答案。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嗤地笑了一聲,
只是笑聲里沒有絲毫暖意,
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恍然和深深的忌憚。
他松開照片,任由它飄回桌面,
身體向后重重靠進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
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陰沉的臉。
“胖子,”
煙霧后面,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你這消息,值這個價?!?/p>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桌下的皮箱。
胖子立刻眉開眼笑,“強哥您滿意就好,我就靠這個混口飯吃。”
白沙強沒理會他的奉承,吐出一串煙圈,
眼神透過煙霧,不知道在看哪里,
“周家的權,林家的槍……
全他媽讓這小子攥手里了?!?/p>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對面的胖子聽,
“劉少這回…
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不,是捅了閻王殿了!”
他頓了頓,幾乎是咬著后槽牙,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現在…他讓我去弄死李湛?”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氣音,
像是冷笑,又像是嗤鼻。
“呵…他這是自已惹了閻王爺…
卻要推老子去擋刀...是要拖我一起死啊。”
包廂里一時間只剩下茶壺里沸水輕微的咕嘟聲,
以及白沙強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窗外的霓虹燈悄然亮起,
彩光透過窗欞,在他陰晴不定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