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東莞市政府大樓。
太子輝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打著領帶,提著一個普通的公文包,
看起來就像一位前來洽談業務的企業家。
只有跟在他身后、同樣西裝革履卻掩不住一身精悍之氣的白毛雞,
暗示著來者并非尋常商人。
經過嚴格但不算刁難的檢查和登記,
他們在秘書的引導下,來到了劉天宏的辦公室。
辦公室寬敞明亮,
巨大的紅木書桌后是國旗和黨旗,
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和文件,墻上掛著“勤政為民”的書法,
一切符合一位副市長的身份。
劉天宏坐在書桌后,正在批閱文件,聽到通報才抬起頭。
他看起來清瘦了些,兩鬢微霜,
但眼神銳利,久居上位的氣場無形中彌漫開來。
看到太子輝,他臉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梁先生?請坐。
陳董說你有關于治安和發展的緊急想法?
我很感興趣,不過時間有限,請長話短說。”
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并且點明時間有限,姿態擺得很高。
太子輝不卑不亢地坐下,白毛雞則默立在他側后方。
太子輝沒有繞任何圈子,迎著劉天宏審視的目光,開門見山:
“劉市長,時間確實緊迫,我就直說了。
李湛在泰國,出事了。
他的核心力量全陷在那邊,正跟當地勢力死磕,自顧不暇。
東莞現在,外強中干。”
劉天宏握著鋼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
眼神卻深邃了許多,
“哦?
梁先生的消息倒是靈通。
不過,這跟東莞的治安和發展有什么關系?”
“有關系。”
太子輝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壓低,卻字字清晰,
“因為李湛在東莞的盤子,很快就要亂了。
群龍無首,下面的人各有心思。
亂起來,就會影響治安,影響投資環境。
但亂,也意味著機會——
重新梳理秩序、清除毒瘤、讓真正有利于東莞發展力量上臺的機會。”
劉天宏終于放下了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也微微前傾,
形成了一個更具壓迫感的對話姿態,
“毒瘤?
你指的是?”
“指的是李湛留下的那套,
只知好勇斗狠、破壞規則、并且……”
太子輝直視劉天宏的眼睛,緩緩吐出最后幾個字,
“與某些本地勢力深度捆綁、阻礙公平發展的體系。”
“某些本地勢力”,指的就是周家。
這話說得已經非常露骨了。
劉天宏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嚴肅。
他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太子輝,等待下文。
太子輝知道火候到了,
他打開公文包,將瑤瑤準備的那份“投名狀”取出來,雙手推到劉天宏面前。
“劉市長,口說無憑。
這是我們能做的,也是我們想要的。”
太子輝的聲音沉穩有力,
“我們能以最快速度,平息即將到來的混亂,穩定相關區域,
并確保未來的‘秩序’,符合更廣大市民和投資者的利益,
也符合…更高層面的整體規劃。”
劉天宏沒有立刻去翻看文件,只是用手指點了點封面,目光如刀,
“‘我們’?
除了你,還有誰?”
“白沙強,以及至少三成以上原本被迫屈從于李湛的各鎮老兄弟。”
太子輝毫不隱瞞,
“我們缺的,不是一個砍人的刀手,
而是一面能讓我們站得住腳、能讓某些人投鼠忌器的旗幟,
以及…事后在陽光下合理存在的空間。”
這就是赤裸裸的交易了:
我們給你當刀,清除李湛的勢力(也是你的仇敵),你給我們官方背書和生存空間。
劉天宏沉默了。
他當然心動。
這份“投名狀”如果屬實,意味著他幾乎可以不費一兵一卒,
就能借這把鋒利的“內亂之刀”,狠狠剜掉李湛和周家在東莞地下世界的根基,
報一箭之仇,甚至重新奪回影響力。
風險在于,這把刀是否可控?
周家的反彈會有多激烈?
“為什么這么急?”
劉天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說時間緊迫。”
“因為李湛的人,在泰國馬上要有大動作。”
太子輝毫不避諱,
“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一旦他們動了,無論成敗,他們大部隊短時間內就不可能馳援東莞了。
這段時間是東莞最虛弱的時候!
所以,我們必須馬上準備,最遲明晚就要動!
劉市長,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太子輝的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急切和決絕,這種情緒感染了劉天宏。
他知道太子輝沒有撒謊,這種急切是偽裝不來的。
劉天宏終于伸手,翻開了那份“投名狀”,快速地瀏覽著關鍵數據。
越看,他眼中的光芒越亮,
那是一種被壓抑已久的野心和仇恨重新燃燒起來的火光。
大約五分鐘后,
他合上了文件,抬起頭,看著太子輝,緩緩說道,
“文件留下。
你說的‘治安隱患’,市政府會高度重視。
對于積極配合政府維護穩定、消除隱患的個人和團體,
政府也會考慮給予相應的政策指導和支持,幫助其走上合法經營、造福社會的道路。”
官面文章,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我支持你,事成之后,給你洗白上岸的機會。
“至于時間……”
劉天宏看了一眼手表,“你們需要多快的‘指導’?”
“越快越好!”
太子輝心中大定,
“我們需要您的‘指導’,在行動開始時,讓該‘看不到’的地方,暫時‘看不到’。”
劉天宏沉吟片刻,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短號,
“老金,你進來一下。”
很快,管家老金推門而入,
對太子輝和白毛雞微微點頭示意,然后恭敬地站在劉天宏身邊。
“這位是梁先生,
他對維護東莞某些區域的穩定,有一些積極的建議和行動能力。”
劉天宏語氣平淡地介紹,
“你配合一下,在‘必要的時候’,提供一些‘便利’,
確保他們的‘建議’能夠順利實施,不影響市民正常生活。
明白嗎?”
老金心領神會,深深看了太子輝一眼,點頭,
“明白,老爺。
我會確保‘道路’通暢。”
“好了,”
劉天宏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我還有個會。
太子輝先生,希望你的‘建議’,真的能有益于東莞的安定繁榮。”
太子輝也站起身,伸出手,
“絕不會讓劉市長失望。”
兩只手用力地握在一起。
一方是亟待復仇和重掌權力的官場梟雄,一方是渴望翻身和生存空間的黑道智狐。
這一刻,
基于共同敵人和現實利益的同盟,在十五分鐘的緊張會談中,悄然締結。
走出市政府大樓,
午后的陽光刺眼而燥熱。
太子輝坐進車里,對駕駛座的白毛雞吐出兩個字:
“通知阿強,可以開始了。
東風一到,立刻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