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神情沉凝。
顧逐野體內的刀魔乃是一尊魔王級別的存在。
當初自己與蕭煉聯手,借助鎮獄玄鐵的力量,才勉強將其鎮壓封印。
如今佛法雖強。
但畢竟只是佛門心經,并非純正武技,殺傷力不足,自然無法輕易將其禁錮。
眼看顧逐野即將承受不住。
佛光下的黑氣愈發狂躁,幾乎要沖破符文束縛——
林燼踏步上前。
“放肆。”
他語聲不高,卻如天憲敕令,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嚴。
帝威如獄,轟然垂落!
剎那間。
那股獨屬于人間帝王的磅礴氣勢,與沛然佛光交融,化作一道無形洪流,徑直壓向顧逐野丹田深處!
“吼——!!”
魔嘯戛然而止。
那正在瘋狂沖擊封印的刀魔,好似感受到了一股令它本能戰栗的滔天威壓。
那并非單純的力量壓制。
而是一種凌駕于眾生之上的“勢”,宛若天威降臨,讓它源自魔魂深處的恐懼驀然蘇醒!
黑氣劇烈一顫,如潮水般急速回縮,帶著強烈的不甘與驚懼,重新隱匿回丹田深處,再不敢顯露半分。
趁此時機!
智明雙目精光暴漲,誦經聲陡然拔高,如黃鐘大呂,字字清晰:
“般若波羅蜜多——縛!”
虛空中凝結的心經字符倏然匯聚,化作數道金光熠熠的梵文鎖鏈,嘩啦啦纏繞而上,將顧逐野的丹田牢牢圍繞數圈!
鎖鏈之上佛光流轉,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滌蕩魔性、堅固封印的佛門真意。
它們如同活物般嵌入顧逐野丹田壁壘,與之融為一體。
隨后光華內斂,徐徐隱沒,消失不見。
“呼……”
顧逐野緊繃的身軀驟然一松,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黑霧的濁氣。
他臉上猙獰之色褪去,暴起的青筋平復,皮膚下那些蛛網般的黑紋也如冰雪消融,迅速隱沒。
面色雖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已平穩下來,眸底恢復了清明。
半個時辰后。
誦經聲漸歇。
眾僧收功,個個額角見汗,氣息微喘,顯然消耗不小。
林燼上前,看著緩緩睜開雙眼的顧逐野,問道:“感覺如何?”
顧逐野站起身,略微感知體內,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回陛下,丹田魔氣已平,壁壘有佛光經文隱現,既加固封印,又溫養經脈……感覺很好。”
林燼滿意頷首。
這也正是他帶顧逐野來此的原因。
借助佛門的高深佛法。
就算無法將刀魔永久鎮壓,最起碼也能形成一層佛門護罩,護住顧逐野的神智,延緩魔氣侵蝕。
智明徐立,擦拭額頭汗水,雙手合十,慈悲面容中帶著肅穆:
“阿彌陀佛。”
“陛下,這位施主體內的魔物太過恐怖,僅憑《大日如來心經》的度化之力,還不足以將其徹底泯滅。”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
“而且,此魔與施主共生,隨著施主境界提升,魔物的實力恐怕也會得到反哺……長此以往,封印恐怕……”
話未說盡。
但意思已然明了。
林燼神色平靜,并未回應。
智明所說,他自然清楚。
此番佛法加固,在顧逐野踏入叩天境之前,應當能保無虞。
而在那之前,自己必定已叩問天門,踏入天人之境。
到那時。
解決一尊被層層封印的刀魔,并非難事。
他轉而道:“邪魔蠢蠢欲動,行事詭譎,或許還有未知手段蠱惑人心,甚至降臨大淵。大日如來院切記做好防范!”
智明肅然道:“陛下放心。經此一事,寺內已徹查所有弟子,絕不容邪魔染指。”
他略一沉吟,再道:“即日起,大日如來院便會挑選精銳弟子,分批下山,前往周邊城鎮村落,一面追查邪魔蹤跡,一面護佑百姓安寧。”
林燼下頜輕點。
常言道:
亂世道士下山救世,盛世和尚開門斂財。
在這異界,眼前這群僧人,倒還有幾分擔當。
隨后。
他又簡單交代了一些事宜,便帶著顧逐野轉身下山。
大光明山腳。
林燼翻身上了赤炎馬背,沉思片刻,道:“此地距離云錦城不算遠,去看看玉瑤那丫頭怎么樣了。”
邱玉瑤接管天下錢莊已一月有余。
雖天聽監并未傳回什么壞消息,但以那丫頭的年紀掌管如此龐大的財脈,林燼總歸有些掛心。
既然順路,便去瞧一眼。
顧逐野應聲,握緊腰間佩刀,驅馬緊隨。
兩人策馬緩行,并未察覺——
大光明山頂那浩瀚祥和的佛光云海,最外圍那一圈原本就極淡的黑紅異色,微微一顫。
下一瞬。
一縷細微到近乎虛無、沒有絲毫氣息波動的黑紅絲線,自佛光中悄然剝離。
如煙似霧。
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破天際,無聲無息地沒入顧逐野后心。
觸及身體的剎那。
便如滴水入海,徹底消失,仿佛……
從未出現過。
……
云錦城。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原夏家府邸,如今已掛上了“天下錢莊總號”的鎏金匾額。
雖已近傍晚。
氣派的大門依舊不時有人進出,大多衣著體面,步履匆匆,皆是錢莊的管事、執事或重要客戶。
正廳內,燈火通明。
邱玉瑤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中,嬌小的身軀幾乎被椅子包裹,一雙穿著繡鞋的腳懸空,輕輕晃悠。
她那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上,此刻卻蹙著細細的眉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郁。
這份凝重,讓她身旁垂手而立的兩名中年男子不敢有絲毫怠慢。
“還是沒有新的線索?”
邱玉瑤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左側的青衣執事恭敬道:
“掌柜的,咱們的人盯得更緊了,他們這幾日收購量又增了三成,但市面上還是不見這批貨的蹤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邱玉瑤松開環在胸前的手臂,指尖輕點扶手,眉頭微蹙:
“這就更怪了……花這么大價錢,專收些冷僻無用的原料,到底圖什么?”
右側的灰袍執事上前一步,壓低聲線:“掌柜的,會不會是有人想囤積居奇,等市面缺貨再高價放出?”
話剛說完。
邱玉瑤直接丟給他一個白眼:“王執事,動動您的發財腦。你會把銀子埋進一個明知道十年都不發芽的土坑里嗎?”
她小巧的鼻子一皺,帶著看透人心的精明:“圖它冷門?圖它賠錢快?”
“我看啊,他們要么是蠢得驚天動地,要么就是在用這筆生意當幌子,干別的勾當!騙貸?那都是最輕的猜想!”
王執事被這連珠炮似的話噎得滿臉通紅,旁邊的青衣執事則低頭忍笑,肩膀微抖。
沉默數息。
邱玉瑤擺了擺手,重新靠回椅背,顯得有些疲憊:
“繼續查,貨從哪里最終消失,銀錢流向有沒有異常,關聯的人還有什么別的營生……一絲一毫都別放過。”
“是。”
青衣執事應道,遲疑一下,又問:“掌柜的,那……還要繼續給他們批貸銀嗎?他們這次申請的數額,可又加大了。”
“批!”
邱玉瑤毫不猶豫,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精明與果決自眼底迸出:
“他們借多少,我們就給多少!”
“姑奶奶倒要看看,他們能吞下多少,又究竟想玩什么花樣!”
“放長線,才能釣出背后的大魚。”
青衣執事苦笑。
但也知道這位小掌柜看著年紀小,主意卻極正,且手段眼光都不俗,只得點頭:“屬下明白了。”
“下去吧,有消息立刻報我。”
“是。”
兩人躬身退下。
大廳內恢復寂靜,只剩燈花偶爾噼啪輕響。
邱玉瑤端起旁邊已經微涼的茶盞,學著大人模樣抿了一口,隨即小臉皺成一團,吐了吐舌頭:
“真難喝……還是酸梅湯好。”
她放下茶盞,托著腮,望著跳躍的燈焰,自言自語地嘟囔道:
“哼,不管你們是誰,想在姑奶奶眼皮底下搞鬼……最好別讓我抓到尾巴。不然……”
“用錢砸扁你們!”
話音剛落。
廳外廊下,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帶著淡淡笑意的清朗嗓音:
“看來,邱掌柜這是遇到麻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