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互相討厭極了對方,卻依然冠冕堂皇的說著一些假言假語。
在他們離開皇宮時,太后召見了他們。
他們屏退了左右,在太后面前,父親又挺直了腰桿,全然沒有一點臣子的模樣。
而太后在他面前也毫無威嚴,雙眼通紅的宛如見到了一位多年未見的故人一般。
見到他時,太后更是激動的流下了眼淚。
他們什么都沒說,但他心里似乎已經隱約明白了什么。
他看得出來,他們兩個人關系的不尋常。
當他們讓宮人將自己帶走,他們走進了屏風內間不消片刻便傳來一陣喘息聲,他更看清了這隱藏在皇城之內的骯臟。
但這個時候他腦海里卻莫名的想起了那位小公主的身影。
可在宮內那一整天他都沒再見到他。
離開京城的那一日,他破天荒的問了一句父親關于小公主的事情。
他卻望著皇城的方向幽幽嘆息:“她是她的女兒……和她長得太像了……”
“沉舟,你希望她成為你的妻子嗎?”
然后他給自己下達了一個命令。
“等她長大,娶她為妻。”
不錯,是命令。
他那時并沒有去細究他那句話背后的意思,但他知道,他希望。
可他卻不敢想。
不敢想那么漂亮的小公主未來會成為自己的妻子。
但漸漸的,這個想法卻是在他的心底扎了根。
他要成為那位漂亮小公主的丈夫。
他開始用一些手段,讓父親將這些弟弟妹妹送走,送不走的,他也會用點辦法,讓他們早年夭折。
因為他知道,只有讓他們沒有和自己競爭的機會,他才會成為世子,才能被她看見。
他不能讓任何人奪走這個機會。
直到十六歲那年,他再次隨父親進京。
他緊張又期待,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小公主現在長成什么模樣了。
即便他每年都命人將小公主的模樣畫下來送回西陵,可他依然覺得小公主是那樣陌生。
他好想要再一次見到她。
這些年來,他在腦海里幻想過無數次再次見面的場景。
也幻想過小公主現在的性子跟小時候是否有什么變化。
這一切,都在那一日他雖父親早朝覲見時有了答案。
小公主那年已經入朝聽政,十四歲左右的模樣,在朝堂之上已能侃侃而談。
他進入大殿中時,正見到她指著一個年長的官員痛罵。
跋扈又張揚,可罵的每一句話,卻都讓人無法反駁。
少女明媚自信,嗓音抑揚頓挫,時而嬌聲怒斥,時而緩緩述語。
她的聲音是少女獨有的嬌軟,可在道出每一個字的時候都分外有力量,宛如擂鼓重擊。
甚至有時候還會冒出幾句難聽的嘲諷辱罵。
被訓斥的老臣面紅耳赤,抖著手指卻吐不出半個字。
其余大臣也都冷汗涔涔,不敢直視這位鋒芒畢露的小公主。
他當時便笑了。
小公主還是那個小公主。
一點都沒有變。
可愛又嬌蠻的讓他渾身都酥酥軟軟的。
看著她舌戰群臣的颯爽英姿,他忽然覺得胸口發燙。那光芒太過耀眼,竟讓他這個向來心高氣傲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十六歲的陸沉舟,雖一直未回京城,可名聲卻早已流入了京城。
無論是其才華,還是其容貌,亦或是文韜武略,都是同齡之中早已無出其右。
但此時,見到長大的小公主,他心底那種隱藏許久的念想,真正的化作了涌動的情愫,逐漸的要將他淹沒。
而光是想到她若成為自己妻子這個畫面。
他心里更像是注入了一汪沸水,燒的他渾身激動難耐。
小公主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她便收回了目光。
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只在朝臣退下后,她從自己身邊走過,帶起一股清冷的香風。
“公主殿下。”他立刻喊了一聲。
那聲音里竟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那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腳步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輕點了下頭,然后便邁著步子離開了。
她剛走出大殿沒幾步。
一位年紀稍小一些的少年便立刻走了過來接她。
“長姐?!?/p>
那少年的聲音里都赤裸裸的對她的依賴。
聽到那聲音,他心中也不舒服了起來。
憑什么,那個少年能這么光明正大的黏膩在她身邊。
以至于那天父親跟皇帝說了什么,他都沒記住。
反正他很清楚,他這一次進京的目的,是來當質子的。
是父親表露忠誠的證明,也是讓皇帝和朝廷安心,如此西陵才能繼續暗中招兵買馬,降低朝廷戒心。
表面是當質子,實際上也是讓他開拓朝廷的路子。
收買官員和情報,讓他在京城扎根。
這一件事,總要有人來做,自然讓他來做是最好的。
所以他留下當質子的另一個目的,便是潛伏。
他沒有任何猶豫的留在了京城中。
父親給的理由是,他心悅小公主,所以固執的想要留在京中。
皇帝只是笑笑,便同意了這件事。
而當時他也試探性的在皇帝面前道出了想要求娶昭華公主的意思,卻被皇帝婉言拒絕,說是暫不討論小公主的親事。
他知道,小公主的親事,決定權在于小公主。
從那以后,他便想方設法的出現在小公主面前。
身為世子,他已經有足夠的資格出現在小公主能出現的任何場合。
“陸沉舟,你挺閑啊?!彼σ饕鞯目聪蛩?,那雙鳳眸卻危險的瞇著,“本宮怎么去哪里都能遇得到你呢?”
他壓住內心的悸動,只是笑著看她,滿眼的喜歡仿佛都裝不下了,“那殿下下一次去哪兒?”
她皺眉,“你是跟屁蟲?”
他沒有生氣,只是抿了抿唇,臉頰也泛起了一絲薄。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礙眼的太子又出現了。
一臉敵意的盯著他,“離我姐遠點?!?/p>
他怎么可能離她遠點,他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見到她。
他聽了許多關于她不好的話。
說她囂張又跋扈。
那是她應該的,她是公主,又那么漂亮,想如何便如何,就應當驕矜又傲氣。
說她手段歹毒,脾氣壞。
她害人的手段哪有自己歹毒,更何況,她不害人。小公主只殺該死的人。
脾氣不壞,連罵人都那么可愛。
每個在他面前說她壞話的人,都挨了他的打。
他一個世子,打幾個人罷了,也不敢有人找他的麻煩。
他就是見不得有人說小公主的不好。
他討厭林燁。
他總能輕易奪去她的所有目光。
即便那只是姐姐對弟弟的。
他也不喜歡。
更何況,他發現了林燁對他的姐姐有不正常的依戀和占有欲。
他排斥著所有和小公主接近的人。
就像自己一樣,討厭出現在小公主身邊的任何一個男人。
他們兩人總是明爭暗斗,林燁更是暗中給他找了不少麻煩。
甚至有些手段不算好看。
但都被他一一化解。
一個小屁孩罷了,又是親弟弟,又怎么能爭的過他。
可林燁的確很礙眼,也很討厭。
總在他和小公主在一起的時候,就故意暈倒或者出了什么事把她喊走。
那模樣活像是侯府后院兒里的那些爭寵的女人一般。
偏偏她慣著他。
就這一點,他就恨不得林燁去死。
沒關系,等他以后走到了那個位置。
他就能輕而易舉的殺死他了。
現在他忍忍就好了。
少年的喜歡總是熱切和明朗。
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小公主的喜歡,他想要明確的告訴她自己有多喜歡她。
那種喜歡一點點累積成對她熱切的愛慕。
他想要她。
瘋狂的想要她。
少年深夜里的悸動,腦海中所幻想的面容也總是她。
也渴望被她垂憐,被她喜歡……
他想要將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他也這么做了。
只為了能見到她能被自己哄的開心一些。
他能對自己多笑一點。
想要見到小公主對自己露出不一樣的神情……
有一日,他與一個高官弟子打了一架。
因為那高官弟子在背后偷偷說了句:昭華公主太美了……若是這般美人能陪伴在側,簡直是做鬼也風流。
他聽見了。
差點要了那人的命。
而他自己身上也受了傷。
“陸沉舟,你就這么喜歡我?”她眼里染了一絲迷惑。
小公主走上馬車前離開前,望向他。
不知為何,他耳根忽然發熱,只覺得一顆心噗通跳個不停。
連聲音都低了一些,“是……”
“所以見不得有人想對你開這種玩笑……”
他本以為他會又挨一頓罵。
可小公主卻忽然笑了起來。
他怔了怔。
小公主看著他,笑著說:“本宮明白了?!?/p>
在那一刻。
他覺得就算是自己死了也夠了。
臉上也不自覺的露出了傻兮兮的笑。
終于,十八歲這年。
他再一次提親,遠在西陵的父親也幫了他這個忙,獻上西陵的“忠心”作為這一場婚禮的聘禮。
皇帝并未直接同意。
他在宮中跪了三天三夜,求陛下賜婚。
第三天時,公主進了宮。
她從自己身邊緩緩走過,進了御書房,不知和皇帝說了什么。
片刻后。
皇帝便下了賜婚的旨意。
只不過,非娶,是尚。
并非公主是他的世子妃,是他乃公主的駙馬。
從此以后,便入贅于公主府。
以他如今質子的身份,能夠與她成親已經是莫大的幸事。
至于是娶還是尚,他根本不在乎。
他忙不迭的同意,磕頭感恩。
她裙裾緩緩走到他的身前,沖著他笑:“駙馬還跪著做什么?本宮的駙馬,無需這般委屈?!?/p>
她伸出手。
那只纖細白皙的手上一如既往的戴著一雙銀絲手衣,漂亮又矜貴。
他受寵若驚的將手放在了她的指尖,卻不敢緊握。
她歪了歪腦袋,鳳眸泛著一絲笑意,聲音清軟又好聽:“從今往后,還請駙馬多多照應。”
如月華灑下,在他身上披上了一層淡淡的柔紗。
多年心心念念的執念,在那一刻終于得償所愿,終于具象化到了他的眼前。
他極力的克制著自己內心的激動。
可那嘴角的笑容卻怎么都壓不住。
他的小公主,終于成為他的妻子了。
他們成親了。
成親前,林燁還來找了他的麻煩。
但他只能發瘋,因為他做不了任何事。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他面前重復那句話:
“長姐是我的,長姐最在意的人只有我!”
“你算什么?長姐根本不可能喜歡你的!”
“就算你們成親了又怎么樣?你信不信只要我出點事,我長姐就會馬上扔下你來找我?”
……
他很想要殺了林燁。
他甚至已經蠢蠢欲動,想要用刀將他的喉嚨割破。
這樣他就不能說話了。
如果小公主知道她保護的弟弟背地里是這副德行,一定會很失望吧。
他很艱難的才控制住了殺死林燁的沖動,將他打暈。
順便下了點藥。
這樣,他們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林燁就不會來搗亂了。
大婚當夜,紅燭高照。
他掀開蓋頭時,指尖都在發顫。小公主仰起臉看他,金線刺繡的嫁衣襯得她膚若凝脂,眼角一抹緋紅像是揉碎了的晚霞。
可即便是仰視他,小公主那眼神里卻依然一股子的驕矜。
她唇角噙著笑,讓他心跳的速度也快了些許。
他忽然想起八歲那年,在御花園初見時的情景。
但小公主不會知道,他那天躲在一邊偷偷看她,也不知道,那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八歲時,她就已經住進了他的心里。
若說幼年時只是心里殘留的一個畫面和念想。
少年時期的他,才是愛意的迸發,悱惻的悸動。
他知道,自己愛她已經愛到了骨子里。
所以在她以身體不適為由告知他,他們不能有肌膚之親,也無法圓房時。
他也坦然接受。
他已經占據了她身邊唯一的位置。
她便是他一個人的。
他可以每天都見到她,便已經足夠了。
而在成為駙馬期間。
小公主也并非總有時間與他待在一起。
她更多時間在書房,亦或是忙于朝堂的其他事情之中。
她年紀不大,便已經像是一名政客。
處理起朝政來,簡直令他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