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蘇檬又拿起了那個粉彩桃花紋瓶。
她看了看圈足和底款,旋即在手上掂了掂重量,轉(zhuǎn)頭看向謝作云。
“謝老,我的人答錯了,是寄托款雍正年制沒錯,但并非晚期物件兒,而是民國!”
謝作云緩緩點頭:“蘇小姐還要繼續(xù)補正嗎?”
蘇檬將手里的瓶放下,又瞥了一眼其他物件兒:“沒有了!”
說完,她便走回了主座,坐了下來。
只見她微微揚起下巴,那股冰川之色再度浮現(xiàn)。
猶如是骨子里散發(fā)出的自信,和霸氣!
“好,既然玉竹林已經(jīng)識寶完成,那謝某便宣布答案,不對!”
不對?
這下子輪到北方古玩圈開心了。
“哈哈哈,不對?那蘇小姐還真是自信,結(jié)果……不對!笑死了!”
“我看這些物件兒也差不多如此,難道謝老設(shè)了玄機?”
“不愧是謝老,北方古玩圈頂流,在他面前識寶,豈是那么容易的?”
聽到不對二字,蘇檬的臉當即陰了下來。
一旁畢云也是滿臉意外,他轉(zhuǎn)頭低聲道:“這怎么回事?對方難不成耍賴?”
蘇檬沒有回答,不過卻微微搖了搖頭。
她相信,夢漢唐的老板不會做這么無聊的事情。
可自己的確已經(jīng)確認沒問題了,為什么還是不對?
這幾個物件兒說白了就沒有什么難度,像黑花蝶紋瓶、翡翠扳指,甚至包括底款“愿聞吾過之齋”的青花瓶,簡直都算是送分題。
那么……問題出在哪?
“畢先生,蘇小姐,請問,你們還要繼續(xù)補正嗎?”
此時,輪到謝作云穩(wěn)如泰山了,他微笑地問著,那表情里就像今日斗寶,已經(jīng)贏了似的!
“這……”
畢云一時不知說什么,不禁看向了蘇檬。
蘇檬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道:“謝老,給我三分鐘,如果我看不出,就會認輸!”
說完,她又走回了長桌前。
沒人知道,在玉竹林,蘇檬可以說是絕對的后起之秀。
三年中,單靠她的眼力,玉竹林盈利何止幾億?
她甚至沒想過剛剛坐下之后,會再站起來,此刻在她的內(nèi)心,是恥辱的。
她絕不允許自己輸!
看著蘇檬那張冷傲的臉上浮現(xiàn)一抹紅,謝作云笑了笑:“三分鐘,蘇小姐您確定?”
“我說過,只要三分鐘!”
蘇檬說了一聲,便站在六個物件兒之前,緩緩掃視。
鄭文山低聲道:“老謝,你今兒這奇招,看來派上用場了!”
“呵,若非鄭教授在場,我敢說……沒有一個人會發(fā)現(xiàn)不對!”
謝作云說著,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不過這時,他注意到了身旁的羅旭。
“小羅,今天你可是功不可沒啊!”
羅旭聳肩笑了笑,丟下一句話,便朝著后排去了。
“謝老,那物件兒的壽字紋挺漂亮!”
“嗯?”
謝作云一愣,不由和鄭文山對視了一眼。
鄭文山捂嘴笑道:“他是妖孽,不算!”
謝作云也笑了。
沒想到羅旭早就看出來了,的確,他……是個妖孽!
三分鐘緩緩而過,蘇檬在六個物件兒面前來回走動,卻并沒有停在某個物件兒前。
見狀,北方古玩圈那些人似乎都能想到,今兒的斗寶,夢漢唐贏定了。
“謝老的玄機哪會那么容易攻破?那個閨女還真是犟!”
“年輕嘛,難免性子不服輸,不過大局已定!”
“這次可是夠他玉竹林,消停幾年了!”
聽著眾人的話,玉竹林的人一個個怒目而視。
可畢竟是收藏圈子,不是混混搶地盤,他們也便沒有說什么。
畢云則一邊看表,一邊看向蘇檬,表情滿是緊張。
時間快到了……
謝作云也不急,眼看時間馬上到三分鐘,他卻沒有催。
贏都贏了,何必輸了風(fēng)度?
不過就在這時,蘇檬突然轉(zhuǎn)過身:“謝老,我要補正!”
轟!
全場再次驚住了!
她難不成真又看出了問題?
并非在場的人水平不行,而是既然斗寶,雙方在拿出物件兒的時候都會斗上心思。
就比如說玉竹林拿出了兩個贗品生坑,不和你拼眼力,而是賭人的思維習(xí)慣。
夢漢唐自然也是一樣,若是所有物件兒都能讓專家一眼看出門道,還賭個屁?
其實剛剛,所有人也沒閑著,都嘗試看出那些物件兒還有哪里不一樣,可剛剛玉竹林所說已經(jīng)可以說是標答了,哪還有問題?
所以此時蘇檬說再補正,才會讓在場的人大為震驚。
就連準備離開了羅旭,都停下了腳步。
嗯?
她真看出來了?
呵,那當真是好眼力了!
“哦?蘇小姐請講!”
謝作云連忙道,臉上的表情也突然緊張了一些。
蘇檬指著那個五彩大碗道:“先前我的確疏忽了,這五彩大碗并非康熙,我起初覺得像是光緒,但考慮之后便否決了這個想法,不過我發(fā)現(xiàn)這大碗的壽字紋……有些不一樣!”
“清代壽字紋講究瘦長,取其諧音寓意壽長,寫法也會偏向頂天立地的風(fēng)格,而這個壽字雖然也很長,但字體之中卻是比較緊湊,也就是團在一起的感覺,這種風(fēng)格更偏明代,所以……”
蘇檬微微揚起頭:“謝老,這五彩大碗是明晚期的物件兒,其他的不需要再補正了!”
“這……”
謝作云額頭一滴汗珠落下,雙眼看著蘇檬,滿是震驚。
一個年輕女孩子,居然可以看出這個細節(jié)?
這五彩大碗的確是明晚期的,但清代其實也做過類似的同款彩釉碗,而且更加廣泛。
兩者除了款識以外,唯一的區(qū)別……便是這個壽字了。
最關(guān)鍵的是,雖然有區(qū)別,但極不明顯,當初謝作云拿著這個碗去故博,就連博物院專家祝教授都忽略了這一點,可見此處的微妙。
沒想到……竟然被這個蘇檬看了出來。
簡直不可思議!
“畢先生,玉竹林識寶……正確!這次斗寶,我們打和了!”
畢云也終于松了口氣:“的確,是打和了,那就按照約定,夢漢唐損失由我們玉竹林全部負責(zé),今晚就會打款!”
謝作云點了點頭,會心一笑。
鄭文山道:“對了謝老,羅旭呢?”
謝作云聞言轉(zhuǎn)頭看去,才發(fā)現(xiàn)羅旭早已不見了蹤影。
而蘇檬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惋惜。
她走到畢云身旁,道:“改變一下行程,明天我要留在天州。”
“啊?蘇小姐,我們還要去西湖簽一份合同啊。”畢云錯愕道。
“推遲一天,明天我要單獨見他,我倒是要看看,他是靠眼力,還是運氣!”
蘇檬水眸微微瞇起,臉上的表情更加冷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