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泊遠說這些的時候,顧修一直盯著他,他能清楚看到費泊遠眼中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但在這瘋狂之中,卻同樣透著幾分悲哀和無助。
看著這樣的眼神,顧修好似看到了一個墜入深淵泥潭中的可憐人。
他用盡一切力氣,找全了世間一切救贖之法,可最終卻依舊只能在這泥潭之中死去、腐爛、發臭最終成為泥潭的一部分。
他不甘心,所以他想要毀滅一切。
毀滅這個世界,毀滅自已。
顧修最終收回了和他對視的目光,只是看向了二環的那些神廟。
從城門遭遇攻擊開始一直到現在,這些神廟都沒有半點反應,很是冷淡,不知道是不管城內生靈的生死,還是有著絕對的底氣。
“神廟的存在,就是為了收割愿力,稍稍的一些施舍,讓一些人成為他們更加堅定的信徒,還說什么為了催生真正的神,以此來解決這一切,可實際上不過只是一群自欺欺人的臭狗屎。”
“你似乎并不信仰神道?”
“從我的神道被廢開始,我就已經看清了所謂的神道到底是什么。”
“但你體內還有神道之力,你似乎換了一條別的神道。”
“都不過只是一些工具而已,他們需要我的愿力,我也需要這些東西的力量,我不信仰他們,也不崇拜他們,只是借他們的力量成事。”
這話讓顧修忍不住又多看了費泊遠一眼。
在武威城這幾天,顧修打探到的消息不算少了,可對神道這一塊的力量,卻到現在都不算熟悉。只是隱隱猜測神道似乎是匯聚了類似佛門一樣的愿力,然后通過某種方式轉化成為了虔誠信徒能夠直接施展出來的力量。
除此之外就只知道,整個三垣孽海,對神道都極為崇敬,無論人如何爭執,如何丑陋,都沒有任何人敢對神道不敬,哪怕是私底下說兩句都不會。
而能大大方方,直接說神道之力不過只是他借用的工具這句話的,至少目前為止,顧修也只聽費泊遠說過。
“若是圣芒被取走,武威城危在旦夕,神廟也不會管嗎?”顧修問。
費泊遠笑了:“你對神廟,似乎真的一無所知。”
“我只去過一次神廟。”顧修如實回答。
這幾天他倒是想要去探探虛實,可每次剛剛靠近,心中的危機感便讓他不得不止步。
“不管去過多少次,但你對神廟的了解確實少的讓人疑慮,我現在反而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是浩宇來的人了。”費泊遠說著,目光幽幽的盯著顧修。
顧修稍稍思忖,還是點了點頭。
這費泊遠這人很聰明,就算他能暫時瞞過,但除非把對方殺了,否則對方定然會再次聯想到這一方面。如今對方已經想要毀滅一切了,繼續瞞著,不如透露一些,看能否換來更多情報。
“你還真是浩宇來的人啊?”費泊遠眼神中的驚訝半點都藏不住,不過倒是沒有什么敵意。
“我之前聽說,前段時間聚寶城那邊用強召強行召了一個來自太微垣的浩宇女修,還以為是假消息,如今看來恐怕是真的。看樣子你們浩宇并沒有打算坐以待斃,甚至比我想象的還要快行動。”
“前段時間?女修?”顧修感覺不對勁。
“嗯,大概幾個月前吧,是個女修士,據說實力還不錯,不過已經被拿下了,后來就沒有什么消息了。”
顧修頓時皺起眉頭。
這次來浩宇的總共就只有那么幾個,女修更是只有三個,以三垣孽海神道之力的古怪,被人拿下顧修也不覺得奇怪,只是……
幾個月前是什么意思?
他們從浩宇出發到現在,按照顧修自已推算,最多過去了十天,這還是計算了在那純白空間可能損耗的時間,絕對不可能過去幾個月這么久。
難道仙界的時間和下界不一樣,短短幾個時辰外界便過去了幾個月?
這些念頭剛升起來的時候,倒是費泊遠又補充了一句:
“說起來,幾天前我在酒桌上,還聽說巳火城也抓獲了一個浩宇修士,據說那人憑空出現在神廟,被當場抓獲,很多人都拿來當笑話。”
“真么看來,你們好像浩宇來的人好像不少,而且還是分批前來。”
這下子給顧修整不會了。
還有人被抓?
而且是幾天前?
什么情況?
猛然間,顧修突然想到了之前明明應該是去了葬仙谷,但卻始終沒有上來,好似人間蒸發了的關雪嵐師徒。
巳火城被抓的人是誰暫時不知道,但應該和自已是同一批的。
而至于聚寶城那個……
該不會是關雪嵐她們之中的誰吧?
她們也來了三垣孽海?甚至時間比其他人還早?而且看樣子似乎是去了太微垣?只是有一個倒霉蛋被強召到了紫薇垣?
只是一瞬間。
一連串的念頭便在顧修心中閃過。
不過他臉上表情并無半點波瀾,確保費泊遠哪怕觀察的再仔細,也無法從這里探聽到更多情報。
“其實你沒必要對我帶著這么大警惕,既然你是浩宇之人,那就說明我們有結盟的基礎。”
“哦?是嗎?”
“我想要毀了武威城,你們浩宇的人來三垣孽海,定然也樂意看到我們內亂,滅了一城,對你們只有好處,所以我們的目的并不沖突。既然如此,我們自然可以合作。”
看得出來,確定顧修來歷之后,費泊遠確實放松了不少對他的警惕,倒沒有等待顧修回答,只是繼續轉身帶著顧修登樓。
這武威殿在外面看的時候,雖然算得上宏偉,但畢竟只是一座大殿,又不是高塔,可偏偏他們一路,竟然一連走了二十多層,都還沒到最高處。
顧修很確定自已在不斷攀升,但偏偏又像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這就是神道的力量,沒有邏輯可循,甚至會讓人的認知都產生一些偏差。”費泊遠看出了顧修的疑惑,開口解釋道:
“神道之力和你們靈氣路徑完全不同。”
“雖然我們很多時候,幾乎和凡人沒什么區別,但其實從踏入神道開始,就已經和凡人有了天與地的區別,我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世間規則。”
“所以對于你們靈氣修煉者來說,很多時候看我們如同面對凡人螻蟻一般,可實際上我們能夠發揮的神道之力,遠超你們想象。”
“你想試試嗎?”
這倒正合顧修的心意,當即點了點頭,就見費泊遠朝著李長弓點了點頭,李長弓沒有任何猶豫,瞬間抬起長弓朝著顧修直射而來。
這就是標準的凡人舉動,雖然李長弓這一箭看得出來應該是勤加苦練過的,但在顧修眼中,撐死了也就是一個凡人軍士射出一箭而已。
按理來說,這樣的速度,這樣的箭矢,對他應該沒有任何影響。
可偏偏。
從被長弓瞄準的那一刻,顧修就感覺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瞄準了自已,讓他生出了一種完全無法避開的感覺,而當箭矢離弦而出的時候,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顧修腳步一踏,整個人瞬間往旁邊躲避,可那箭矢竟依舊朝著他而來,跟隨著他的動作變化軌跡。
顧修來了興趣。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緊接著靈氣瞬間運轉化作一道劍氣對著箭矢直刺而去。卻很快發現,自已靈氣竟然就直接從箭矢面前穿過,沒有阻攔抵消絲毫。
他倒是可以繼續操控劍芒斬殺李長弓,可那箭矢卻先一步來到近前。
顧修倒也攻擊,只是再次閃身退避,只是在那根箭矢從身旁閃過的瞬間伸手抓去,這一次倒是成功了,但在顧修手掌抓取的瞬間,那箭矢之上竟帶起了一股可怕的撕裂之力,好似要從他的手掌開始,一直把整條手臂撕開一般。
甚至不光是肉身的撕裂,還包括了神魂撕裂!
這明明只是看似平平無奇的一箭,卻帶著如此恐怖的力量,讓顧修都有些心驚肉跳。
不過好在。
顧修的肉身不弱,神魂之力更是強悍,硬生生扛著箭矢上的撕裂之力,將這根箭矢死死抓在手中,使其動彈不得。
片刻之后。
顧修感受到其上力量消退。
箭依舊還是那支箭,和凡人的羽箭沒什么區別。但顧修能夠察覺到,其上蘊含著的讓他感覺忌憚的力量已經徹底消失。
這便是神道之力嗎?
能將凡兵化作寶器,甚至無視靈氣阻攔?
顧修詫異,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之前他和白戈交手過,當時只感覺對方能夠爆發出至尊之力,不過一直被他躲避,并未正面接觸,也沒有這個發現。如今看來,三垣孽海的力量比自已想象的似乎要更強。
而且對浩宇似乎有極強的克制之力。
只是顧修這邊詫異,那邊放箭的李長弓和觀察情況隨時準備治療的費泊遠,卻也同樣瞪大眼睛,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