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綏收到孟笙發(fā)來的微信時，車子才熄火，準備下車。
看著她發(fā)來的內容，他只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
也沒問孟笙是怎么知道的，只回了句“知道了”，便撥通了賀舷的電話。
響了大概有半分鐘左右，電話才終于被接通，“喂，綏哥。”
隨著話筒流淌進他耳朵里的，不止有賀舷的聲音，還有周圍那些層疊起伏的吶喊助威聲。
裴綏皺了下眉，“比賽開始了？”
“哎，哥，你知道啊？”賀舷笑說，“還沒有，比賽十點半才開始，現在都是在熱身，我剛剛上場跑了兩圈，舒服！”
裴綏言簡意賅，“今天袁思穎會過去。”
“袁思穎？”
賀舷愣了下，剛從賽車場上面下來，渾身的血液都處在一個比較亢奮的節(jié)點，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這個名字。
他后知后覺，“哦……商泊禹那表妹？”
“你要不說，我都快忘了這么個人了。她都好多天沒在我跟前晃蕩了，還以為她放棄了。”
“行，我知道了。”賀舷問道，“哥，你今天要是不忙的話，也過來玩玩唄？正好……陸家那小子也在，那起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糾紛，他好像之前也跟過船，說不定這事的內幕他知道些什么呢？”
這起案子是裴綏前兩天剛接的，京市謝陸兩家在海上的運輸船發(fā)生了觸礁事件。
人員傷亡共計16人，那一船的貨物也損失了一大半，物品金額高達兩億多。
兩家在賠償和貨品損失上發(fā)生了嚴重分歧。
警方現在也在調查這件事情，還沒個結論。
裴綏倒覺得陸家這小子見也可以問一問，不見也沒太所謂，他反正打算明天去一趟漳嵐市的。
不過韓朔的事情也得當面和他說才行，不然他知道后，肯定要去質問韓朔的。
賽場上那么多觀眾，袁思穎也在，影響比賽不說，還容易出亂子。
他看了眼車中控屏上的時間，“發(fā)定位。”
賀舷笑著的應了聲，“好勒。我等會和門口的人說一聲，你報我名字直接進來就行。”
裴綏“嗯”了聲，掛了電話重新啟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抵達時，已經將近十點半了。
南銳奇52號賽車場位處郊外，在和北城的交界處，比較偏僻。
今天是全國各地十幾個賽車俱樂部的友誼賽，現場來了不少觀眾，整個場地都十分熱鬧又嘈雜。
站在入口處都能聽到場外賽車的疾馳聲和漂移聲，以及觀眾們的吶喊尖叫聲。
裴綏順利進去后，就給賀舷打了個電話，但沒接通。
他便作罷，等會賀舷看到未接來電，會給他回電話的。
他順著標識往賽車場方向沒走，肩膀忽然被撞了下，耳邊響起一道輕柔如黃鸝般的聲音，“不好意思啊，人太多了，我沒注意，你沒……”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望著他俊朗的臉，呆愣了一下。
裴綏目光看過去，入眼的是一張柔美的瓜子臉。
和她對視了兩秒的功夫，余光就看見不遠處的賀舷朝他招手，揚聲喊道，“綏哥。”
裴綏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睨著走到面前的人，“陸正呢？”
“在看臺上，比賽要開始了，他起勁得很呢，走吧，我們也過去……”
賀舷搭上裴綏的肩膀，也看到了旁邊的女人，聲音止住，有些意外，“嗯？你是……”
袁思穎聞聲，視線立馬從裴綏身上移開，強行壓住心頭那絲不受控制的悸動。
又看向賀舷，面上又露出恰當好處的詫異，“好巧啊，你今天也是來看比賽的嗎？”
賀舷捕捉到她話里那個“也”字，笑了聲，“看不出來，你還對賽車感興趣？”
袁思穎靦腆一笑，“還好。”
裴綏從他們的對話中，推斷出這女人是誰了，也沒打算干預，和賀舷說了聲，先去了看臺找路正了。
袁思穎和賀舷說話的心思一斷，望著他挺拔氣場的背影，稍稍彎起的唇角怎么壓都壓不下去。
心跳也異常快。
下午回到商家老宅時，她便和余瓊華問起裴綏的事情。
余瓊華答了兩句，就聽出了異樣，微微蹙眉，“你今天還遇到了裴綏？”
袁思穎點頭，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小姨，既然裴家比賀家要好，那不如……”
“不行！”
余瓊華看她一臉羞怯的樣子，就明白她在想什么，直接打斷她的話，“裴家你就別想了，那樣的門第，你攀不上，
而且，你當裴綏是個吃素的？他是律師，你那些心眼子在他那都不夠看的。”
這是一點，還有一點，他是嘉蘭美容院老板的外甥。
律師這個職業(yè)又特別敏銳，萬一要被他察覺出什么，后果不堪設想。
她給名媛班那些姑娘們物色對象時，都是需要多番考量和了解的，不是誰有錢就選誰的。
袁思穎身子一僵，抿唇垂下眸子，絞著手指頭沒吭聲。
余瓊華看她這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也猜到她這是看上裴綏那副皮囊了。
心里雖然有幾分不虞，但還是耐著性子和她解釋道，“小穎啊，也不是小姨不讓你去搭訕裴綏，如果有更好的選擇，
小姨當然是支持你的，只不過……不說裴綏這個人好不好接觸，就光說裴綏這么多年為他那個前未婚妻守身如玉，你就沒戲了，又何必浪費時間呢？”
未婚妻？
守身如玉？
袁思穎茫然又錯愕的抬起頭，“他訂婚了？”
余瓊華抿了口紅茶，“娃娃親，和城西顧家那位三小姐。不過，五年前顧家忽然退婚了，顧三小姐也去了國外，這么多年也沒回來過。當年這事傳得沸沸揚揚，”
“那……顧家為什么退婚？”
余瓊華搖頭，“誰知道呢，聽說是那顧三小姐執(zhí)意要退婚，連帶兩家的交情現在都沒那么深厚了。
后來流言蜚語的，有人說顧三小姐喜歡上了一個外國人，也有人說他們沒感情，覺得不合適，又或者是裴家那位老太太不同意之類的。”
袁思穎聽后，心里忽然覺得那顧三小姐有些不識好歹。
那么好的未婚夫就這樣舍棄了？
如果是她……
她腦海里浮現出裴綏俊逸，挺括又矜貴的身影。
心又“咚咚咚”地響。
她又問，“小姨，那守身如玉是怎么回事？”
“裴綏今年都三十了，年一過就三十一了，一直沒結婚，也沒女朋友，肯定是在等這個顧三小姐了，人家畢竟是青梅竹馬。”
余瓊華遲疑了下，緩聲說，“而且，嫁給他，也不是什么好事，要受很多氣的，尤其是他那個患有精神疾病的母親……哎，算了，總之，他不適合你。
你啊，現在只要把賀舷拿下就行了，有撬裴綏那塊硬石頭的功夫，你都能拿下十個賀舷了。”
精神疾病？
袁思穎驚訝。
這種豪門世家里，出一個這樣的人，是會被恥笑的。
堂堂裴家夫人，怎么會……
她還想再打聽打聽有關裴家的事，但余瓊華卻不給她機會，“說說看，今天遇到賀舷，發(fā)生了些什么？”
她心底頓時生出幾分不滿和不甘。
雖然賀舷長得也不錯，家境也好，前兩次見到的時候，她也挺滿意的，可今天見到氣質超出賀舷的裴綏后，她的心就動搖了。
一眼就看上了這個看起來高冷又矜貴優(yōu)雅的男人。
回來的路上她對于拿下裴綏，也算是信心滿滿。
即便是剛剛聽完小姨的話，她信心雖然減退了幾分，卻也想試試。
萬一……萬一成了呢？
光想想以后以女朋友的身份站在裴綏身邊，她就覺得激動和澎湃。
可現在小姨卻她打消這個念頭。
上回她說想參股悅綺紡分店，也被小姨拒絕了。
想到這事，她心里那團疙瘩好像又變大了。
第一次對小姨產生了煩躁的想法。
卻又不好在面上露出什么情緒被余瓊華發(fā)現。
她現在只是京市豪門圈里的一小粒塵埃，什么都不是，只能靠著小姨給的踏板，慢慢往上爬才行。
這樣想著，她壓了壓心底的不悅，笑著將今天上午和賀舷相談甚歡，互加微信的事情說了。
*
孟笙不知道那天賀舷和袁思穎的進展如何，也沒特意去問裴綏，她因為美術館共展的事情又忙了兩三天。
到第四天，也就是悅綺紡被市場監(jiān)管部門查后的第八天，質檢局那邊下達了通知。
悅綺紡所有產品均為合格。
同時也撤了停業(yè)令。
孟笙知道后，只是蹙了下眉，悅綺紡的生意肯定會受這次停業(yè)所影響，但地下產業(yè)未必。
不過，她那個分店，最近怕是開不了。
叮！
【今天下午開始，圈里會流出關于悅綺紡被查是因有人回家用了不當產品導致過敏，又想借此敲詐悅綺紡，卻沒談攏，那人因記恨悅綺紡才故意舉報的言論。】
短信的提示音打斷了孟笙的思緒。
她抿著唇，都不用想，這一定是余瓊華的手段。
現在停業(yè)令也撤了，悅綺紡又要開始重新營業(yè)了。
余瓊華當然想要挽回悅綺紡的名聲，還要給那些顧客一個合適交代。
所以，只有把潑在悅綺紡的這盆臟水再想辦法潑出去，這樣悅綺紡才能徹底干凈。
甚至還可能挽回下那些已經損失，或者即將流失的顧客。
一舉多得。
余瓊華確實是聰明。
悅綺紡的兩次難關，都給她輕易的度過了。
孟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叮！
屏幕下方再次閃進來一條短信。
【悅綺紡地下產業(yè)的股東分紅會議定在這個星期五上午九點半開始，地點就在余瓊華的辦公室里。
名媛培訓班的訓練周期是在三個月到六個月，有五位下個月會正式畢業(yè)，余瓊華會為她們選定目標。
她手上有一份京市和海城豪門世家公子們和富婆夫人們的資料和評估表，就放置在悅綺紡的辦公室，外面套著悅綺紡員工制度表的文件外殼，就在書桌后面的柜子里。】
員工制度表？
孟笙眸光一凝，上回找地下產業(yè)員工花名冊里時，她好像在那個柜子里看見過這幾個字樣的文件夾。
當時她找東西找得急，壓根沒心思去顧及其他的。
現在想想，一個員工制度表哪至于特意所在柜子里啊？
都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就像上回短信說的那本用書殼包住放在書架最上方的真賬冊。
即便是在那么顯眼的地方，又有誰會想到真賬冊會混跡在一堆文學書里呢？
余瓊華倒是真會藏東西。
她握著手機坐在辦公椅上認真思索對策。
周五那天她們的分紅會，她肯定是去不了的。即便去了，余瓊華也會想辦法把她支走，說不好還會懷疑上她。
但這是拿到她們錄音證據的最佳機會。
絕對不能放過。
思索再三，她撥通了私家偵探的電話，開門見山地問，“你手上有那種小一點的，可以錄音的設備嗎？”
電話那頭的男人三十來歲，“孟小姐是要來偷聽還是做別的用處？”
孟笙沒有隱瞞，“偷聽。”
“那我這確實有一樣合適的竊聽器，可以連接手機軟件操作，每十分鐘自動上傳保存?zhèn)浞荩贿^，價格上有點高，不知孟小姐能不能接受了？”
他說完笑了兩聲。
孟笙從剛開始找他幫忙調查取證商泊禹開始，就知道他報出的價格不會便宜。
但好在效率高，每次給她的東西，都有用處。而且還沒因為握著那些證據就訛人敲詐。
所以價格高點，她是可以接受的，“嗯。”
那人松了口氣，笑道，“行。您看這東西我給你快遞過去可以嗎？讓人看見了，對你不好。操作流程，我會郵件發(fā)你。”
“好。”
掛了電話沒多久，她就收到了私家偵探發(fā)來的操作流程視頻。
看起來也不難。
當天下午收到閃送后，她就試了一遍，效果確實還不錯。
東西是黑色的，一枚硬幣大小，手機APP設置開關。
如果沾在黑色桌子下方，不易讓人察覺，而且音質清晰，又沒有什么雜音，每隔十分鐘會上傳備份。
不過，還有一個缺點。
就是距離問題，說話的聲音但凡超過五米，錄下來的聲音就會有卡頓和模糊。
這個她倒也還能接受，不是什么大問題，放近一點就好了。
現在就只要想辦法把這東西放在余瓊華辦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