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中,靜靜地躺著一枚玉佩。
裴柱現(xiàn)拿起玉佩,矚目觀看,立馬便發(fā)現(xiàn)眼前的環(huán)境仿佛變成了月夜。
玉兔遙望,月光如水。
玉質(zhì)澄澈,白凈細膩。
紋路天然去雕飾,月色迷離,如夢似幻。
但如斯美玉,卻又溫潤平和,光輝純凈,令她一看,便仿佛受到了心靈的洗滌。
連好奇之下湊到一旁觀看的姜澀琪和孫勝完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發(fā)出輕聲的贊嘆。
她們都看過玉質(zhì)藝術(shù)品,卻沒看到過真正能稱之為玉雕的作品。
這來自古老華夏的技藝,就是有著讓人驚鴻一瞥后,能生出“世間之美莫過于此”的感慨。
“這,這很貴吧……好像上面的圖案,就是今天下午的全城都在展示的那三個圖案,原來這么漂亮啊。”孫勝完挪著腳步,稍微離遠了一點。
這要是不小心碰壞了把她賣了都賠不起。
姜澀琪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不過她認為源懷人有點奢侈過頭了。
先是調(diào)動全城的燈火,又送了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佩。
這要換她,絕對不敢收。
這玉佩上,源懷人巧妙地借助了玉色本身的紋路展現(xiàn)出圓月清輝。
玉兔眼神靈動,絨毛逼真,周圍似有微風吹過,青草搖動間遮蔽玉兔的后腳。它前腳環(huán)抱一支胡蘿卜,細看之下,蘿卜纓那里似乎還有字。
裴柱現(xiàn)拿近一看,是個“源”字,背后還有個“裴”字。
若玉兔是她,那胡蘿卜就是源懷人,像是被她抱在懷里一樣。
手指在線條上輕撫,每一處看起來有棱角的地方都十分圓潤。
月色如玉,真是被這玉佩完美地呈現(xiàn)出來了。
無論是意境、手法都無懈可擊,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和一個只練習了兩個多月的“業(yè)余愛好者”聯(lián)系在一起。
現(xiàn)代玉雕,其實是可以用電動雕刻刀的,那東西就像個微縮小電磨,可以磨出線來。
但源懷人學自老一輩玉雕師,自然得走最“有人味兒”的傳統(tǒng)雕刻刀。
“怎么樣?喜歡吧?”
源懷人表情十分得意,畢竟是他刻苦練習后,發(fā)揮最好的一次的成品,連他自己看了都很滿意。
“你就是為了雕刻這東西弄得手傷么?還有手指上的繭。”
沒想到裴柱現(xiàn)反倒是用責備的語氣問他,搞得他有些莫名。
“你就說喜不喜歡嘛,我可是第一次這么用心學習一門技藝。”
倒是姜澀琪和孫勝完“啊”了一聲。
孫勝完忍不住問:“這個,是你做的?”
姜澀琪也問:“不是買的?”
源懷人很喜歡這樣的反應(yīng),這說明他雕刻水平夠高,讓人第一眼看上去就覺得是藝術(shù)品。
“這叫玉雕,是我們那邊的傳統(tǒng)技藝之一,所謂人養(yǎng)玉三年,玉養(yǎng)人一生,溫潤如玉,美玉配佳人,是不是和你們柱現(xiàn)姐很搭?”
“搭你個大頭鬼!你不是說你的手很寶貴嗎?就這樣浪費嗎?我才不要這樣的禮物,還給你!”
裴柱現(xiàn)把玉佩塞回木盒,往源懷人手中一推。
“哎?別啊,我好不容易……”
源懷人說到這里,卻見裴柱現(xiàn)眼眶通紅,死命地瞪著他,眼角似乎已經(jīng)濕潤了。
“不要!”裴柱現(xiàn)的聲音里含著憤怒。
但源懷人沒碰到過這種情況,更沒碰到過裴柱現(xiàn)生氣的樣子,而他好不容易學了這么久才做出來的禮物,怎么可能說不收就不收?
于是他也語氣堅定地:“必須要,為什么不要?又不是買的,是我自己一刀一刀雕刻出來的!”
“反正我就是不想要這樣的禮物!”
裴柱現(xiàn)見他不收回,干脆把木盒拍在桌子上,轉(zhuǎn)身就要拿外套離開。
源懷人趕緊抓住她的手,給她拽到自己身前,手臂環(huán)到她的腰上,任她怎么掙扎都不放開。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孫勝完是看明白了,柱現(xiàn)姐是不喜歡源懷人這家伙為了一件禮物這么折磨、傷害他的手,并不是真的不想要禮物,只是心疼他。
正要開口指點笨比源懷人,卻被姜澀琪捂住嘴,連拉帶拽給她拽出門外去了。
“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姜澀琪低聲說道。
孫勝完:“可是……”
“沒什么可是,難道以后人家吵架了也要你去做和事佬嗎?”姜澀琪問。
“但……”
“沒有但是,源部長平時是很奸猾老成,嘲諷起人來讓人想揍他,但在愛情上他明顯是個超級新手,沒有柱現(xiàn)姐成熟。有些事情就是要人自己體會過才能成長。”
說到這里,孫勝完沖動勁兒消了,也反應(yīng)過來姜澀琪說的是對的。
“那你說,柱現(xiàn)姐最后會妥協(xié)嗎?”
“會。”姜澀琪堅定點頭。
孫勝完稍一想,也明白了:
“也就是說,雖然柱現(xiàn)姐是真的心疼源部長,為他不愛惜自己的手憤怒,但同時也在教他明白這個道理,為以后兩人相處時的一些共識打基礎(chǔ)?”
“嗯,我們靜靜地等就好了,等他倆自己恢復平靜再說。”
此時的門內(nèi),源懷人瞪著眼睛和裴柱現(xiàn)對視,毫不退讓:
“這樣的禮物怎么了?為什么要浪費我一番心意呢?”
“一次生日的生日禮物就讓你這么傷害雙手,那下次呢?你是不是要拿出更好的禮物?練習更難的技藝?總有一天,你嘴上說著最珍貴的雙手會毀在你自己手里!”
裴柱現(xiàn)抬起抓著她左手的源懷人的手,忽然湊到自己嘴邊,照著手掌邊緣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干嘛呢?”源懷人痛叫一聲,但沒敢抽手。
他就是這種人,只要是在乎的人,哪怕正在傷害自己,也會擔心掙扎的時候會不會傷到對方,他怕使勁兒抽手傷到裴柱現(xiàn)的牙齒。
“你自己不珍惜,還不允許我咬嗎?”
裴柱現(xiàn)終于松口,惡狠狠地看著他,接著又忍不住心疼,將他的手湊到嘴邊,輕輕地舔舐著傷口。
源懷人懵了,這是什么強盜邏輯,我自己不珍惜你就可以咬我?合著我這手不是自己的,是從你那兒租的是吧?
再說了,咬我的是你,心疼的又是你,女人這么矛盾的嗎?
不過,溫潤靈活的舌頭還真就給他被咬出一排牙印、滲出血的手掌帶來了些許安慰。
那種癢癢的感覺也順著手掌滲透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