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裴柱現各種夸贊的人正躺在床上流鼻涕。
源懷人身旁放著一包紙抽，垃圾桶里全是衛生紙。
他臉色發白，看起來一副虛弱的樣子。
有時候感冒就是如此突然，讓人措手不及。
隨著喉嚨也開始變得不舒服，他連吃東西的欲望都沒了，外賣都沒點。
就這樣斜躺著才是最舒服的。
哪怕是以往看起來沒完沒了的視頻，現在一看，也覺得各種眼花繚亂，就像視頻里的人各個都拿著閃光燈，背景全都是旋轉不停的螺旋圖案一樣。
門鈴響起，源懷人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踩著拖鞋走出臥室，到玄關開門。
門口是他的下屬尚正浩。
“給您的感冒藥。”
尚正浩不僅是源懷人的下屬，也是李十民的下屬，值得信賴，要不然源懷人也不會讓他來送藥。
“多謝，辛苦你加班了。”
“哪里，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請源部長好好休息吧。”
“嗯，慢走。”
源懷人關上門，拿著感冒藥走到客廳，仔細看了說明書上的用法用量和不良禁忌，這才就著水吃了藥。
從冰箱里找到用來做三明治的面包片，隨便涂了些藍莓醬吃了兩片，權且當做晚餐，他這才踱步回房間，繼續躺尸。
西瓜又一次鉆進臥室，在床鋪上上下下竄來竄去。
時不時就踩著源懷人肚子上借力，非常有活力。
跟躺尸的源懷人一比，它簡直就像磕了興奮劑一樣活躍。
“咳咳……你特喵的，逆子是吧？”
藥勁上來，源懷人打了個哈欠，但還是眼疾手快，一把將正要起跳的“熊孩子”抓在手里。
“喵~”
西瓜的大圓臉看起來呆呆愣愣的，又軟萌可愛，只不過著實不輕，趴在被子上，就是一大灘。
“專挑我收拾不動你的時候在我臥室跑酷，真有你的的，別動，老實待著，我給你講啊，要么你就到客廳里自己撒歡去，要不就在臥室老老實實待著，你爹我要睡覺休息了，知道不？”
源懷人小聲地碎碎念，說著說著，給自己都說困了。
“喵~”
西瓜也不知道聽沒聽懂，還是那副“我是呆瓜”的表情。
源懷人將西瓜放到枕邊，免得它壓被子再給自己來個“鬼壓床”，壓得自己喘不過氣。
然后閉上眼睛，顧不得作息亂不亂，直接就借著困勁兒開始睡。
直到夕陽西下，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光線照進寂靜的臥室，源懷人才被手機吵醒。
他拿起手機，第一反應是脖子不太舒服，坐起身一看，才發現自己枕頭被西瓜占了大半，自己睡著睡著，腦袋就被擠到一邊，一直是歪著腦袋睡的。
還好沒落枕，要不源懷人非要把西瓜扔出臥室不可。
接通視頻電話，對面燈火通明，房間溫馨，裴柱現坐在床上，正好好奇地看著他。
反觀源懷人這邊，因為剛睡醒，臥室燈都沒開，他睡得頭發亂糟糟，加上感冒的原因，臉色看起來也不是很健康。
“你這是才睡醒？”
女友好聽的聲音從視頻那頭傳來，源懷人點點頭，有氣無力地回應一聲。
接著，從枕頭下邊翻出紅外線燈，拍醒西瓜，用紅外線燈的光點吸引它。
西瓜一路追逐光點下了床，然后一躍而起，一爪子拍在臥室燈的開關上。
燈光亮起，這才讓視頻對面的裴柱現看清男友的臉。
源懷人順便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
三天的假期，就這么浪費了一天。
“柱現吶，吃晚飯了嗎？”他對著視頻那頭的女友揮揮手，關心地問道。
“吃了，你怎么在睡覺呢？還問我，你自己吃晚飯了沒？是不是我回家，你就不好好做飯了？”裴柱現“呵責”地問。
“吃了，吃完才睡的，反正三天假，困了就睡，想睡就睡唄。”
當了開燈工具人的西瓜又跳回床上，聽到媽媽的聲音，立馬鉆到手機前面，圓頭圓腦地擋住了源懷人。
“西瓜~媽媽的寶~快給媽媽親親~”
見到女兒跳出來，裴柱現很開心，恨不得手機有隔空撫摸的功能讓她可以摸西瓜的小腦袋瓜。
“喵~”西瓜不明白人怎么會在屏幕里頭，疑惑地歪著頭。
源懷人伸手拎住西瓜的脖子給它提到一邊，免得擋住自己：
“怎么不給我親親，你這可是區別對待啊。”
“西瓜是我的寶，你又不是，只要西瓜配得到我的親親！”
“行吧，回家感覺怎么樣，是不是很舒服？”
“那是當然啦~有人給我做飯，每頓飯等著吃現成的就好，肯定很舒服呀。”
“這話說得，好像你平時不是吃我給你做的現成的飯一樣。”
“嗨呀，不一樣的。”
“怎么就不一樣了？”
“懂的都懂，不懂的話說了你也不懂。”
“……給我來這套是吧，小裴同學，你變了。”
“你聲音怎么塞塞的。”
“哦，鼻子不怎么舒服。”源懷人隨口說道。
“不會是感冒了吧？”
“沒，就是鼻子不舒服，擔心我干嘛，我身體好著呢。”
裴柱現的眼神有些疑惑，在源懷人的臉上來回打量。
但隔著屏幕看不出什么，何況感冒也不是什么重病，她沒辦法隔空驗證。
反正看表現，最多就是感冒，男朋友成熟得很，這點小病還不至于照顧不好自己，估計是不想讓她擔心而已。
“你是不是，開空調睡覺沒蓋被子？”裴柱現想了想，找到了一個最可能的答案。
“這你也能猜到？我家柱現真是神機妙算啊~”源懷人豎起大拇指，語氣浮夸地稱贊著。
“少貧嘴，什么時候是你家柱現了，你要不要先問問我爸，再說這話？”
“總有一天，會跨過你爸這道坎的。”源懷人顯得有些心虛。
嗓子里癢癢的，還想咳嗽，但剛剛說了鼻子不舒服，現在咳就屬于自己打自己臉了。
他主動問：
“我還以為你會在客廳之類的地方給我打視頻電話，然后我接通一看，旁邊就是你爸和你妹呢。”
裴柱現撩動自己的頭發，在自己家里顯得很隨意，輕描淡寫地說道：
“也可能是我在麻醉你，這幾天說不定什么時候，你接通視頻電話，就能看到他倆了。”
“瞧你這話說的，不管你身邊有沒有人，你打視頻電話給我，我還能不接嗎？”
源懷人伸手拿過床頭柜上的水杯，喝口水壓了下嗓子里的不舒服，慶幸西瓜在房間里跑酷的時候沒有把水杯給cei了。
“咦？這么有覺悟？”
“說不定能通過一頓嘴炮打動你爸和你妹呢，說起來，我那些禮物有效果沒？”
就算耳機沒有效果，那兩瓶茅子總該有用吧？韓國人不是很喜歡茅子嗎？
“耳機效果一般，我妹還以為你是花錢大手大腳的富二代，茅子效果不錯，至少吃飯的時候我爸沒怎么說你。”
“因為一直在喝酒所以沒空說是吧？”源懷人一眼看穿真相。
“你要非這么說也不是不行。”
裴柱現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床上，左手舉著手機，右手整理壓在肩膀下的頭發。
明明都是一些很日常碎片化的動作，但看著卻很吸引人。
可能是有顏值加成？
源懷人想了想，翻身改成趴著的姿勢。
這樣就有種他在上裴柱現在下的既視感了。
裴柱現發現這一點，嘴角噙笑：
“這點便宜你也要占啊？”
源懷人點點頭，“俯視”著裴柱現：
“是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平時又沒有機會，現在碰到了，自然得好好體驗一下。”
“你是什么虛空體驗官？”
源懷人沒有回答，默默地看著鏡頭下的裴柱現。
就好像此時此刻，兩人只不過隔著一層屏幕，其實身在咫尺一般。
因為夏天的緣故，裴柱現只穿著T裇，在躺下之后，從俯視的角度看，源懷人能看到更多波瀾壯闊的景色。
裴柱現從雪山溝中拽出玉墜，然后換了只手拿手機，一只手長時間拿太累了。
結果還手的時候沒拿穩，手機掉了下來，剛好砸在鎖骨上。
要是再往下點，有足夠的脂肪緩沖還好，但鎖骨那里可沒有。
這一下砸下來，疼著呢。
屏幕那頭的源懷人還沒看夠呢，就發現鏡頭一陣翻轉，然后那邊傳來一聲痛呼。
畫面再清晰的時候，已經是女友手摁著她的鎖骨處在那里喊痛了。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沙雕嗎？”
源懷人想想翻轉的鏡頭和女友剛剛的姿勢，就知道她是被手機砸了，笑的時候，順理成章地就把嗓子的不舒服咳了出來。
裴柱現眼角閃著淚花，后悔不迭：
“不應該平躺著玩兒手機的，好痛。你看，都紅了！”
她將鏡頭對準鎖骨那里，但鏡頭范圍比較大，映照出的畫面相當廣闊。
源懷人只見在山腳平原一處棱角那里，周圍一片白，就一塊特別紅。
“好家伙，不會是砸腫了吧？這么嬌嫩的皮膚，趕緊到我這來，我幫你好好呵護一下！”源懷人直接發癲。
“呵，你那是想呵護嗎？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那點心思~”
裴柱現手指捏住T恤領子往上提了一些。
“不說了，我要去沖澡了，等會早點睡了。”
“這么規律生活？”
“明天和朋友聚餐。”
“哦，這樣啊，記得保護隱私，說話的時候小心，就算是以前的朋友，也有可能抱有其他心思，比如把你說過的話斷章取義，拿到網上惡意博取關注度的。”源懷人提醒道。
“知道啦，又不是沒在訓練的時候學過，這點東西我還是懂的。”
“淹死的都是會水的。”源懷人嘀咕道。
“好啦，我會注意的，何況，不還有你在呢么。”裴柱現對著攝像頭擺擺手，“晚安咯。”
“嗯，晚安。”
源懷人看著掛斷的視頻電話，放下手機，重新躺進被窩，準備繼續睡覺。
頭昏腦熱的，他連下床的欲望都沒有，看東西眼睛都跟著不舒服，稍微做點什么事兒就覺得疲憊不堪。
不管困不困，都只有閉眼睛最舒服，能睡著最好。
幾分鐘他就睡著了，并很快開始做夢。
夢里的內容非常怪誕，他蹲在寒風蕭瑟的首爾街頭，來回掃視周圍路過的人。
周圍街道還有幾個他的同伙，跟他一起觀察路人。
似乎他們在尋找什么人。
可能是受到現實中身體疼痛反饋的影響，夢里的他也頭昏得難受，看東西很模糊。
周圍能看見的廣告牌都是韓文。
這可能和他最近一年都在首爾，接觸到的語言環境都是韓文有關。
蹲的久了，腿發麻，他站起身，打算去便利店買點吃的。
便利店的牌子同樣模糊，幾乎看不清，里面的收銀臺、貨架全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馬賽克一樣，上面的商品可能全都不符合胃口，所以便以看不清的形式出現。
他穿梭在貨架之間，終于看到一個能看清的，那是速熱一盒韓式烏冬面。
里面有加熱包，只要將里面的水包倒在面上，就能迅速加熱吃到熱乎的烏冬面。
伸出手，他正要拿起烏冬面，旁邊卻又另一只手按在那盒烏冬面上，而他的手則碰到了對方的手。
對方的手冰涼，但很軟，摸起來很舒服。
被他的手一碰，那人里面收回自己的手。
源懷人下意識地說了聲抱歉：
“如果你想要的話，還是讓給你吧。”
他看向那人，是個體型嬌小的女生，裹得嚴嚴實實，頭上戴著能遮住額頭的帽子，臉上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只露出一條縫，能看到一雙十分好看的眼睛。
那雙眼睛中似乎藏著疲憊和驚懼以及警惕。
對方沒說謝謝，只是點點頭，拿起那盒烏冬面就走了。
他又在貨架中間走了一圈，最后只買了一盒口香糖。
回到寒風蕭瑟的街頭，天空逐漸陰沉，很快飄起雪花。
他看向街尾，一道嬌小的身影轉過街角，消失在即將飄落的雪花中。
他則是抽出一片口香糖，繼續蹲在街角，像個失業盲流，到處掃視路過的行人，直到再次蹲到腿腳發麻。
現實里，西瓜正隔著被子踩在他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