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怎么出去一趟,看起來心神不寧啊?”
李十民擦干凈手,接過源懷人遞來的關東煮。
“沒什么。”源懷人撇了一眼癱倒在地上的金誠七,說道,“差不多就扔去‘自首’吧,到時候獄里會有人好好關照他的?!?/p>
李十民擺擺手叫七星會的處理后續,自己和源懷人并肩走出巷子,看了兩秒,說道:
“不對,你這表情,加上‘沒什么’這三個字,反倒是證明你有事?!?/p>
“有個屁,走,去醫院看看師弟恢復的怎么樣了。”
拿出包裝紙將嘴里的口香糖吐出,包成一個小團,源懷人朝著路邊垃圾桶一彈。
嗖,就進去了。
“怎么還回頭???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結果的好吧?”李十民破壞氣氛地擠兌道。
“一是沒有必然的把握,二是不能隨便破壞環境,你要是覺得這兩條理由還不夠的話,我還有至少幾千字的解釋你要聽嗎?”源懷人不以為意。
將羽絨服兜帽裹在臉前只留視線勉強能看清的范圍,源懷人伸出自己的手背,指著發紫的皮膚。
“快點走,看你走那幾步慢騰騰的,我手都快凍壞了?!?/p>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因為,急,也沒用,我這湯撒了怎么辦?”
“你不會先把湯喝了?”
“湯喝了里面的串風一吹就冷了!”
“尼瑪的喝一半不行?讓你全喝了?”
“我靠……”
“……”
就這么一路吵到實際上沒幾步路的醫院,李十民已經把那點關東煮吃完了,進病房時,兩人一起蒼蠅搓手暖和著自己的雙手,然后跟病床上還在恢復傷口的師弟齊陽夏打了個招呼。
“咋樣,上廁所沒今天?”李十民好奇地問道。
源懷人同樣目光好奇。
齊陽夏不知道兩位師兄問這問題干啥,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去了。”
“那,護士是不是得……嗯,扶著你啥的?”李十民更好奇了。
齊陽夏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尋思自己這傷勢肯定得人扶著才能走路啊,后面才反應過來,頓時無語。
看著這兩個滿臉好奇的貨,他知道就不該對這倆人抱什么正經期待。
“我自己上廁所還是能做到的……”他無奈地說道。
結果源懷人和李十民立馬賤力值爆表,齊聲唱到:
“今天開始~我要自己上廁所~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小看我~寶寶巴士教我上廁所秘訣~”
“……”
就算是脾氣好如齊陽夏,也忍不住想問一句“賤不賤吶?”
“好了,說件好消息,那個捅傷你的路煞被抓到了,聽說是被無名俠客打暈扔到警廳門口了,很快他就會得到法律的制裁,而你將獲得醫療費、誤工費、護理費、交通費、住院伙食補助費、營養費以及精神損失費的補償?!?/p>
“那么多?”齊陽夏自己都沒想到,賠償里還有這么多內容。
“那當然,你得慶幸自己沒死,要不然還有一份兒喪葬費呢?!?/p>
源懷人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左手蘋果右手刀,也不見怎么動手,十幾秒功夫就將蘋果皮削干凈了。
將蘋果遞給師弟,他將中間沒斷過的蘋果皮一口塞進嘴里,吐槽道:
“真是不理解你們啊,明明最好吃的就是帶著果皮的那部分,葡萄也是,怎么就非要削皮吐皮呢?難道真就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李十民看著垃圾桶里自己剛吐的葡萄皮,沉默了一下,然后反擊道:
“誰正常人吃葡萄還吃葡萄皮?。磕悴攀枪费郎抖寄芙腊桑俊?/p>
見源懷人眉頭一挑,眼看就要開啟長篇大論模式,齊陽夏趕緊制止:
“別吵別吵,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愛吃啥吃啥唄?”
“嗯,不錯嘛,要是網絡杠精都有你這級別的認知,網絡環境就不會一片惡臭了?!痹磻讶它c點頭,一副欣慰的樣子。
“明明剛剛發起范圍攻擊的是你吧?”李十民吐槽道。
“飯怎么還沒到,你不是說叫人送餐過來嗎?先說好,我不吃香菜,并且歧視所有吃香菜的人?!痹磻讶藚s轉頭看向病房門口,如此說道。
“……真賤人還得看你。”
不過李十民摸著肚子,確實也覺得餓了,剛才那點關東煮,塞個牙縫還好,他們經過了習武期的食量上漲,目前一頓甚至能吃一斤米飯。
最近體力消耗有所減少,才逐漸恢復下降。
免得運動量降低攝入量不變導致身材走形變胖。
“應該快了,稍微等會兒吧。”
………………
六點多,天已經黑了,城市燈火通過漫射映照讓沒拉窗簾的客廳頗有些微光。
但主要的光線還是來自于嵌入墻壁的電視光。
裴柱現睜開眼,看了下手機,已經是七點多。
什么時候睡著的已經不記得了,不過這兩個月來,她早已經作息混亂。
什么時候睡著,什么時候又會醒,都是不確定的事情。
做夢都是噩夢,睡覺也睡不踏實,只有偶爾躺在沙發上借著電視雜音的陪伴,才能淺淺地睡上一兩個小時。
窗外落雪,寒風呼嘯,室內溫暖如春。
裴柱現穿著睡衣,打開冰箱門。
里面的燈光還有點刺眼,她皺著眉頭選了一會兒,最后拿了那盒韓式烏冬面。
不知道為什么,對方那張臉,似乎有一點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見過一樣。
念頭轉瞬即逝,作為藝人,見過的人太多了,可能以前有過一面之緣吧。
這類速食,簡單方便,不用開火,裴柱現食量本就很小,適應之后,已經逐漸吃這些東西。
現在的她,精力越來越差了,好像每天隨便做幾件事,精力就會消耗干凈,要是像今天這樣出門的話,就更是做不了幾件事了。
明明體力足夠,可能,是精神力逐漸跟不上了吧。
也不端到餐桌旁,在廚房拌完面,她便站在廚臺旁直接吃,免得拿來拿去,怪麻煩的。
已經足夠低谷的人生,不需要那么多儀式感,哪怕知道自己是在擺爛、自我墮棄,她也覺得無所謂了。
夾起一根面條,裴柱現剛要嘗試不顧形象地唆面,“禿嚕禿?!钡貢晨斐浴?/p>
手機響起,是母親的視頻電話。
自從道歉之后,她干脆將電話卡放進了舊手機,又重新辦了一個新的電話卡,注冊了新的社交賬號,好友和聯系人,只有自己的母親和父親。
免得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弄到自己電話的新聞媒體打電話過來戳傷口,毫無道德地東追西問。
舊手機,則是直接靜音,隔一段時間看一次消息。
反正經紀人偶爾才會聯系她,說的也全都是安撫的話,像是什么“風頭過了就可以考慮復出”啦、“公司知道你委屈但要考慮輿論”啦之類的沒用廢話。
她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窩囊,明明該生氣的時候,卻總是忍讓。
明明該暴怒抗議,表示自己不是好欺負的時候,實際做出來卻是默默點頭、嗯聲同意。
可能是父親從小就教育她的那些美好品德束縛了她,也可能是她自己性格如此,她每次忍讓之后,便如此給自己找借口,然后下次繼續忍讓。
擦掉嘴角沾上的醬料,離開廚房,打開客廳的燈,然后端坐在沙發上,擠出幾個微笑調整面部表情,這才接起電話。
沒等母親說話,她便眉眼彎彎,笑著說道:
“今天怎么才打電話,比昨天晚了好久呀~”
視頻那頭,看到女兒的笑,裴母卻咬著牙,聲音低沉地說道:
“要不要回家待一段時間?E-WORLD樂園、前山瞭望臺、宋海公園、藥令市、83塔,媽陪你去!”
“不用了,哎呀不用擔心我的,我現在高興著呢,雖然有人罵我,但是可以放假,你是不知道之前我們有多辛苦,現在每天想幾點睡幾點睡,想幾點起幾點起,想吃多少吃多少,可自由了?!?/p>
“那你今天吃什么了?”裴母問。
“煮的排骨湯,全吃光了哦?!迸嶂F手指點在臉頰上,跟母親賣萌。
“多大了還賣萌,唉,我就怕你在那邊,睡不好、吃不好、還有人罵你,我知道你肯定有壓力,但是……”
“好啦好啦,這話你都說了十幾遍了,我知道的,真不用擔心我,我錢又不少賺,看我現在的大房子,都是你女兒自己賺到的錢買的呢!現在不用工作,每個月還有基本工資,提前過上退休生活,在我這個年紀,有這種好事兒,不應該羨慕我恭喜我嗎?”
裴柱現趕緊打斷,開始說起自己現在的美好生活有多么輕松富足。
“要不要我去首爾陪你?”
“不用了,我能照顧好自己的。”裴柱現趕緊拒絕。
絕對不行,自己能在母親面前假裝一時,卻不能在朝夕相處中一直偽裝,在自己身邊用不了一天,自己就會暴露現在的精神狀態。
“那,讓柱恩去陪你兩天?”
“算了吧,她那么鬧騰,來了要吵得我不得安生,不用擔心啦,我都三十多歲了,難道還不能自己照顧自己嗎?”
“哼,三十多歲了,也不說找個男朋友,自己在那邊,不累嗎?”
“以后再說?!?/p>
“從我催你開始,這句話你說了無數遍了?!?/p>
“等碰到合適的再說。”
“娛樂圈那么多帥哥我也沒看你說哪個合適……不過你們娛樂圈的男的,靠譜的不多,盡量別找,要是非要找的話,千萬別讓對方占了便宜,先讓你媽我給你掌掌眼,考察一下……”
“知道啦?!迸嶂F聽著母親的嘮叨,心里雖然好過不少,但卻生怕自己暴露,只好問道,“還沒關店回去嗎?”
“這就回去了,放心吧?!?/p>
“嗯,那你安心走路,別視頻電話分心了,冬天的路滑,還凍手呢?!?/p>
“你呀,是不是過糊涂了,咱家這才多少度,這幾天雪都沒下過,哪有路滑,陽光一照,暖和著呢!倒是你那邊,今天又下雪了吧?可得注意保暖,知道不?”
“嗯嗯,你先走路吧,到家了給我發消息,我要開始補之前因為工作,都沒時間看的電影了?!?/p>
“好,有什么難過的,跟媽說,別啥都自己憋著,我先掛了,你在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吃東西不要敷衍,少吃那些個速熱食品?!?/p>
“安啦,拜拜,mua~”
“嗯?!?/p>
視頻掛斷,室內重新安靜,只有一直沒停過的電視還在播放雜音。
裴柱現表情立馬垮下來,彎腰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手機,又回到廚房,繼續站在廚臺邊吃速食烏冬面。
要是自己真有自己給母親說的那樣好就好了。
只是,自己不得不戴上這樣的面具欺騙母親。
這也是,善意的謊言吧?
一盒量很少的烏冬面,她盡力不浪費地全吃完了,有點咸,多喝點水就好了。
之后要做什么呢?
算了,看看有沒有什么消息吧。
拿起一直就擺放在茶幾上的舊手機,手指按上去卻沒有反應。
這才發現原來一段時間沒充電,已經沒電了。
隨手將舊手機充上電,想了想,還是找了部電影在平板上看,電視,就還是當背景音陪著自己吧。
隨便找了一部瑞典的小眾片,片名很吸引人,叫《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
內容大概是,一個叫歐維的刀子嘴豆腐心老頭,在老婆去世之后徹底失去了人生目標,茫然無措的程度堪比現在的裴柱現,于是老頭決定自殺。
但因為各種陰差陽錯沒能死成,最后放棄自殺想法重拾生活美好,然后安然去世的故事。
很美好,很治愈,很有趣,但,不適合她。
看完了,也就看完了,可能有羨慕,但是沒辦法效仿對方的方式讓自己變得輕松。
傍晚睡了一覺,現在還不困,還是再找一部電影看吧。
正這么想著的時候,門口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裴柱現皺著眉頭,沒有悄聲走進門口,而是趕緊靜音電視盒平板,打開手機點開門口監控。
要是有什么媒體或者私生飯突破了小區安保找來,事情就麻煩了,她總不能把房子也賣了吧?
雖說房價漲了一些現在賣還能小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