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說的那個小姑娘,已經三十歲了,比你還大三歲半呢,你管人家叫小姑娘,好嗎?”源懷人吐槽道。
“心智成熟但過于軟弱,心性純善但易于欺騙,不缺少社會經驗但應對方式就只有謹慎和拒絕,一旦像你這樣循序漸進、滴水石穿,她就不會應對,不管是手腕還是見識還是智謀,對我來說,她就是裴家的小姑娘,何況你倆要真成了,那她就是我弟妹,我管弟妹叫小姑娘,沒啥問題吧?”源芳滔滔不絕地講自己叫裴柱現為裴家小姑娘沒問題的原因。
經她這么一說,而且本就是私底下的說法,源懷人倒也覺得合理。
時間帶給裴柱現的,除了從青春轉向成熟的頂級神顏外,在為人處世上,增進的幾乎就只有謹慎和隱忍。
在應對事件的智謀與手段上,顯然沒什么成長。
要不然也不能在這種小陰溝里翻船,還被公司“綁架”得服服帖帖的。
于是源懷人轉而去想姐姐后面的那些話。
把握良機,相信直覺。
前者顯得很智謀,后者卻又很唯心,源懷人一時間不好評價自己姐姐的說法。
不過他的直覺就是,現在不能有異動。
想要對裴柱現這種女生攻心,就得是溫水煮青蛙。
等對方陷進來之后,就算是他不再主動,對方也會主動的。
說不定以后還有機會來一招以退為進。
所以和自己姐姐源芳的完全不同。
李十民和源芳能這么快聊得來不是沒有原因的,首先是兩人興趣愛好相同點很多。
表面上看,兩人應該都是萬花叢中過的類型。
前者是真正的富家公子,而且是N代富裕沒斷過,但偏偏是個愛情潔癖,基本全靠源懷人這個外置大腦才上位。
后者呢,就是瀟灑型女生,屬于是女生見了也會喊“姐姐好帥”的那種類型,性格爽朗、表面粗狂,實則心思細膩。
這方面,源芳雖然比弟弟源懷人還差一些,相當于一個弱化版的源懷人,但仍然足以碾壓一般人。
她要是玩弄起感情來,恐怕早就嘗遍各種類型的帥哥了。
但她也是潔身自好之人,又因為弟弟過于優秀,所以眼光高得離譜。
就算沒有弟弟那么帥,也至少得有“清秀”的水準;就算沒錢,也得是個財務自由的水平;就算沒那么聰明,也得是個名校畢業,精通多門語言、至少擅長一門樂器;就算社交能力一般,也得性格好。
加上她更喜歡能聊得來的人,所以一直沒有碰到合適的。
李十民主要是和源懷人關系太近了,又先入為主,覺得對方不會適合自己。
直到現在聊了之后,才發現不管是在摩托車、科幻小說、書法還是香味兒理解上,全都興趣相投。
甚至對于很多事情的觀點和看法都是差不多的。
這對于雙方的加分可就太大了。
找伴侶,除了最基礎的外貌吸引之外,首先是相似點。
相似才會讓兩個人趨同。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找伴侶就是在找另一個自己。
從這個方面來看,李十民和源芳無疑是十分合適的。
相似點已經確定了,但人都是有棱角的。
為什么現代很多情侶在發展到同居這一步之后,過了一開始的激情期最容易發生、積累矛盾呢?
因為本就是獨立的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之后,除了共同話題外,還需要打磨自己的棱角,互相遷就對方。
人都在不同的家庭、社會、教育條件下長大,生活習慣相同幾乎是不可能的。
同床的情侶,其中一個半夜去上廁所導致床墊形變吵醒另一個人都有可能發生矛盾與爭吵,想要讓兩個生活習慣并不相同的人,在同一個屋檐下、同處一室,是一個需要長期磨合的過程。
這個過程,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互補。
一個有把柄,一個有漏洞嘛。
相似讓人靠近,互補才能長久。
所以現在源芳和李十民就是度過了“因為相似而互相吸引”這個階段,打算去試著相處一段時間,然后試著同居,看看能不能互補,適應和對方的生活了。
和源懷人與裴柱現這么一對比,李十民和源芳無疑就是毫不拖泥帶水的快節奏明白人了。
當然,這主要是和性格有關。
對于裴柱現來說,一個異性,想要很快就成為跟她交心的朋友都是很難的。
要說興趣愛好,她也有,但不管是喜歡衣服柔順劑還是坐在秋千上看天空,都不是具有延展性的話題。
其余的愛好,也大多如此。
不像李十民和源芳,單是科幻小說,就能從《路邊野餐》一路聊到澤麗系列,每本書,單獨拎出設定和對于設定的思考,都夠兩個人聊一個月的。
源懷人能和裴柱現聊什么?
唱歌跳舞嗎?
裴柱現可是還在“自肅期”反省呢,聊明顯跟她工作有關的歌舞,反倒是刺激對方,稍微說不對一點,就會讓對方產生芥蒂。
那純是給自己添麻煩。
源懷人還不至于沒有麻煩也要制造麻煩。
他能做的,也就是抓緊在小區里建秋千,以后還能找個城市光污染沒那么嚴重的時候,跟對方一起蕩秋千看星空。
到時候他還能根據自己的天文學知識給對方講點星座相關的小故事,比如裴柱現的白羊座和他自己的天蝎座。
說到天蝎座,還不得不說為什么天蝎座熱度那么高。
主要是人數占比。
基本上九到十一月的這幾個星座,人數占比都比較高。
因為,冬天以及初春前,最適合繁衍生息……算算時間,孩子可不就比其他月份能稍微多一些么。
天蝎座和射手座,基本上是穩居10%以上的人數占比的。
總之呢,如果說李十民和源芳看對眼就像是桃園結義一樣順利。
那源懷人追求裴柱現,難度就幾乎相當于諸葛亮六出祁山。
不是沒可能,只是說,只要有一次失誤,比如馬謖失街亭這樣的,那很可能就會錯過唯一的、最好的機會,之后再怎么謹慎,也將難度劇增。
情況不同,自然不好比對,
源懷人覺得姐姐源芳應該是有別的事兒想說。
“不跟我回去待幾天嗎?公歷年初,你可就在這邊了,過年都沒回去,到現在,已經快四個月沒回去了。”
“又沒啥事兒需要我回去,現在又不是以退為進的時機。”源懷人搖搖頭,拒絕了。
雖然這邊的食物已經吃膩了,但他可以自己做嘛,每天每頓不重樣,都可以連著做十年。
“適當的疏離有好處,總膩歪在一起才容易淡漠。”源芳勸道。
“不行,她是那種長時間接觸后和人會熟起來,但要是再一段時間不見,又會變得陌生的類型。至少也得是跟她隊友差不多的心理地位的時候,才能避免。而且,我和她什么時候膩歪過?有這好事兒,我咋不知道?”
源懷人再次合理拒絕。
“有基礎的情況下,認生了再熟又不難,誰還沒有個疏離期了?而且這幾天出去玩兒的時候,哪次我沒想方設法讓你倆獨處、增進感情?哪次吃飯我沒讓你倆坐一側?還沒成男女朋友呢就有這么多交流接觸,你還想咋膩歪?”源芳給出的理由同樣合理。
“那不是平白增加難度嗎?她還沒到那種因為沒了我而少了什么的感覺就會十分明顯的地步,用這招又沒好處,再說了,這都是追求過程中的基礎朋友階段,當然不能算膩歪。”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各執其詞,各有道理,說了好一會兒,源懷人皺著眉頭,忽然說道:
“不對啊,姐啊,你咋今天這么軸呢?就非要跟我掰扯,難道是想在和李十民那貨面基之前練練口才?不會吧?”
“我又不是去和他吵架的,也不是給他洗腦的,我練什么,而且你姐我的口才,本來就很好。”
“那你這一套又一套的小詞兒?不對吧?要不,你還是直說?”源懷人拿起熱水壺給姐姐倒了一杯熱水,從茶幾上推到源芳面前。
“我怕你埋怨我。”
“呃,看來話題有點沉重,幾個意思?”
“就一個意思,不過我還是先疊個甲吧,我沒有不尊重你的想法的意思,也沒有覺得你或者裴家那個小姑娘有哪點不好,我對然認為這邊的人基本都是傻X,這個國家就是個大精神病院但對她沒有任何歧視、且覺得她是個很好的姑娘……”
“停,不用扯那么遠,你想說,你覺得我們不合適對吧?”
源懷人明白,姐姐說那么多東西,看似是在繞彎子,實際上就是讓他自己確定答案,自己說出來,免得由她說還是不太好。
“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啊。”源芳立馬翹起兩邊嘴角,給了個假笑。
“……事業和年齡的事兒我解釋過了,性格愛好也是如此,那,你為什么這么覺得呢?”源懷人有些疑惑不解。
源芳挪動屁股,往源懷人那邊靠了靠,抬起右手搭在弟弟肩膀上:
“直覺,我就是覺得,你和她不怎么合適,這世界上有更適合你的人,而且肯定非常多。”
對于這個答案,源懷人也只能選擇沉默。
他是最沒有資格說“光憑直覺說明不了什么的”的人,因為在計劃外的事情中,他自己就是最喜歡憑直覺做事的那個。
姐弟兩個,都是如此。
“那你再給我直覺一個,你直覺一下最適合我的正確的人選是什么樣,然后你給我找一個,要是你找的這個真有本事讓我移情別戀,那我沒話說。”
“還真有一個,不過現在跟你說,你肯定抵觸,等以后親眼見到了,或許你會認同你姐我說的。”
“我覺得不會,就算世界上有一千個、一萬個適合我的人,在遇見第一個后,其余的也就全都消失了,第一個人是最特別的。”源懷人搖頭,覺得不信。
像一些營銷號的情感小作文里,總是強調初戀多么美好多么刻骨銘心,說些千篇百律的廢話。
但卻很少有人真正統人們的初戀年齡、家庭環境以及分手原因,也沒什么人去統計能夠與初戀從一而終的比例,也就更沒有人去調查,以及建立一個較為合適的量化表去衡量初戀對于一個人的影響到底有多大。
所以對于如何審慎自己的情感,如何與正確的人長久,并沒有什么人給出全面的建議與攻略。
源懷人不一樣,源懷人調查了,在盛唐集團提供的專業智庫幫助下,抽樣調查了二十五個省、不同年齡、不同水平學校畢業的近一萬有過初戀經歷的人,對于上述問題全都做出了歸納總結。
還仿照霍姆斯和雷赫的“生活事件量表(LCU值)”,做了一個更多維化、詳細化的“初戀影響值量表”。
最后發現,差不多七點五成的人的“FLU”都在八十分以上,滿分一百。
First Love Unit嘛,直譯就是“初戀單元”。
剩余的那二點五成人里,除了少數智庫評估“情感較為淡漠”的人之外,其余人FLU的值也都在六十分往上。
這就是初戀的影響力,源懷人也不覺得真就有更正確、更合適的人能做到一出現就讓他移情別戀。
真要是那樣,那他就會覺得自己忠貞程度不夠,以后也不好意思再去喜歡別的女生了。
出現更適合的更正確的就可以移情別戀,那以后要是再出現更更適合、更更正確的呢?
還要移情別戀嗎?
“是與不是,一試便知,到時候再說吧,去拉你的屎吧。”源芳一副“不管如何你姐我都能接受”的表情,隨后站起身,準備休息去了。
“靠,我是去沖澡,誰說過要去拉屎了,好歹你也是文明人,屎尿屁能不能避讓一下,說‘出恭’也行啊?”
源懷人沒直接接源芳的話,但這個語氣,已經是應下了姐姐的說法。
說是這么說,他對自己也很有信心,但姐姐的話,還是像顯示器邊角上一個突兀的噪點一樣留在了他心里。
因為源芳的直覺一直都很準,他自己的直覺也一直很準。
姐姐覺得他和裴柱現不合適,他還直覺自己以后會跟裴柱現生女兒呢。
就算命運真如狹義相對論信徒的那句“光錐之內就是命運”,那他也愿意相信,自己的未來,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