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朱雨桐想象力豐富，而是某次不小心看到源懷人的試卷后，發現他整張卷子就錯了那么一道題。
錯的題，還是那種學霸看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題。
很難不懷疑他是在合理控分。
朱雨桐這么一說，一會兒倒是也重新回憶起不少初中的事情。
他好奇地問裴柱現：
“你當時學習怎么樣？”
裴柱現搖搖頭，笑著說道：
“我要是學習好的話，現在就沒有Irene了?！?/p>
“嗯，我幫你的粉絲們感謝一下你，感謝你學習不好?！痹磻讶俗鞴值?。
裴柱現對源懷人的過去很感興趣，朱雨桐也就把自己還記得的內容說了一下：
“他表面雖然不怎么受歡迎，但是很多女生都會偷偷給他寫情書，可能那個時候，正是高冷范兒流行的時間點吧?！?/p>
源懷人自嘲道：
“其實只是我當時沒錢沒精力和別人社交，學習之外，就想著賺錢了?！?/p>
“欸？我還以為懷人是富裕家庭出身的。”裴柱現驚奇地說道。
旅居不租房，隨隨便便就在首爾買高級公寓，朋友是有著一車庫豪車的有錢人。
裴柱現覺得他怎么也是富裕家庭出身，之后從事的職業也很賺錢才對。
“恰好相反，我是過苦日子過來了，現在算是苦盡甘來，我記得我當時在食堂打飯，都是點米飯和素材，然后讓阿姨給我澆一勺免費的肉湯?！?/p>
那時候的源懷人極其自律、非常節儉，每天吃多少、運動多少，只靠日常經驗總結，就和現在人整體計算自己每天攝入、消耗能量的嚴謹程度差不多了。
肉菜比素菜貴，那就要一勺免費又有營養的肉湯。
源懷人估摸著，可能是那個時候自己逐漸打下了厚臉皮的基礎。
畢竟他那時候的生活，堪比網絡小說里那些窮困潦倒開局的主角。
只是他更早熟，能夠掌握好分配汲取知識與兼職賺錢的度，有計劃地培養自己。
在初中語文題還在問“你最喜歡四大名著中的誰，為什么”的時候，他就已經把二十四史看完了。
這么一想，竟然還有一絲懷念。
源懷人抱著肩膀，嘖聲感慨。
話匣子打開，三人就著學生時代的事情聊了不少，不過關于“情書賣廢紙”之類的事情，因為朱雨桐和裴夢情接觸太少，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源懷人自己也是撿著說，有些事情拿出來說笑感慨還行，有些事情，就自己留著吧。
他倒是對裴柱現的學生時代越發感興趣了。
“咱倆要是能當同學就好了，很想看看學生時代的你是什么性格，會不會因為作業寫不完而煩惱，唉……”
朱雨桐默默地用中文說了一句：
“這就是愛屋及烏，連對方的過去都想參與嗎？”
源懷人也用中文回復：
“是啊，可惜，也正是常說的那句‘君生我未生’，就算能夠回到過去，我和她也不可能做同學，同一個學校倒是有一點可能?！?/p>
朱雨桐很聰明，稍微一想，跟著吐槽出來：
“你一年級，她六年級還蹲級一年是吧？”
“聰明。但六年級的大姐姐肯定不會和一年級還喜歡奧特曼的小屁孩在一起的?！?/p>
裴柱現聽到兩人說著說著，又“切換語言頻道”了，很好奇兩人說了什么。
“哦，她說起我們班主任的現狀，我附和幾句?！痹磻讶穗S口說道。
裴柱現視線看向后視鏡，后視鏡里，朱雨桐無奈地點點頭。
本來她也不是專門為了源懷人來的，光是表哥和未來表嫂的蠱惑，她還不至于來這邊。
事業第一，順便看看表哥所說的這個“我見過的最牛逼的男人”究竟什么樣子。
現在聊了這么久，還看不出更多東西，她只能發現對法是個聰明人，和善、風趣、健談，和初中時那副自閉癥一般的表現完全不同。
酒店到了，朱雨桐帶著自己的行李下車，跟兩人道過晚安便進了豪華酒店。
為了免去“告密”的嫌疑，她甚至沒加裴柱現的聯系方式。
………………
之后的一個月時間，朱雨桐果然很少出現打擾兩人，只是偶爾請教源懷人幾個問題。
而源懷人和裴柱現也過著和往常差不多的生活。
上午各自賴床，下午一起逛超市，偶爾找家隱私性很好的咖啡廳坐坐，吃個草莓圣代或者芭菲冰淇凌。
有時候還會開車到郊區兜風，路面上車少的時候還可以讓裴柱現飆車。
幫忙就一起做飯，源師傅言傳身教，努力將裴柱現培養成一個能做華夏日常菜的廚娘，然后一起吃飯。
源懷人已經很久沒在自己家吃過晚飯了。
現在在裴柱現家，他有屬于自己的餐具、水杯、拖鞋。
甚至還有自己的抱枕，可以在吃完晚飯后，和裴柱現一起坐在沙發上挑一部兩人都沒看過（也可能源懷人看過但是他不說）的電影，一起度過最悠閑舒適的飯后時光。
不時還喝點酒，一起微醺一下，或是分享點最近買的小零食。
直到晚上七八點鐘，源懷人才會和裴柱現分別，回到自己家。
之后是各自的私人時間，或是健身、或是洗漱、或是做別的事情，然后晚上十點左右，又會相約在游戲世界。
雙人成行之后，就是同公司的上一部雙人合作游戲《逃出生天》。
后面的游戲選擇上，源懷人也全都避開了帶有恐怖驚悚元素的、高難度的、畫風沒有亮點的。
像是《超級兔子人》《森林冰火人》這種，才是他的首選。
后面還干脆開了一個minecraft的服務器，加了各種冒險mod，帶著裴柱現一起到處冒險。
只是，相比起培養冰火龍、拓展背包、挖礦和種地，裴柱現更喜歡肝建筑。
也不挑方塊，有什么就用什么，最開始還會因為失誤從高處摔下來，開始在游戲中恐高，后來源懷人找了個新mod，加了個能飛行的竹蜻蜓進去，這才讓裴柱現徹底放松。
最后，在凌晨的某個時間點，互道晚安，各自就寢安眠。
兩人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節奏，也逐漸習慣了對方的存在。
于是源懷人偶爾撿起自己的職業體驗計劃，“歇”上那么一兩天，制造“若即若離”的感覺，從而讓裴柱現發現，在沒有他的時候會非常別扭。
只不過偶爾源懷人也會被迫體驗到這種感覺，那就是孫勝完和姜澀琪她們到裴柱現家里的時候。
四月結束后，孫勝完的solo迷你專成績出來了。
首月14.6萬的銷量，已經比很多偶像團體的銷量還高了，可以說這個成績相當不錯。
裴柱現貢獻了不少張，分給了自己的親人朋友以及自己收藏，源懷人也分到一張。
在源懷人的攛掇下，裴柱現也開始試著學習中文，源懷人從最基礎的拼音發音開始教她，給她打個堅實基礎。
等暮春的五月也過去，時間開始進入到溫度快速上升的初夏六月時，兩人之間的關系終于到達了臨界點。
偶爾的一些“意外”的小曖昧，源懷人發現她并不排斥，在游戲中建的大房子，裴柱現也會寫上“裴柱現和源懷人的家”。
六月，今年的六月很特殊。
經紀人已經給出公司的消息，八月團隊回歸。
裴柱現復出在即，即將重新成為公眾人物，被鏡頭追捧。
中間的這兩個月，除了開始恢復“上班”以及參與制作新專輯的事情之外，也是她的緩沖期。
從休閑到忙碌的緩沖期。
從質疑聲尚存到重立自信心的緩沖期。
從習慣了和源懷人每天一起出門、兜風、做飯、吃飯、看電影、聊天、打游戲到放下這些，重新成為Irene的緩沖期。
源懷人也意識到這一點，開始變得患得患失起來。
就像是galgame中，終于積攢好了某個女角色的好感度，就等著看最后的結局能否和對方終成眷屬一樣。
“喂，你又走神，說好的背包升級卡呢，先給我一份！”
耳機里傳出裴柱現嬌嗔的聲音，源懷人回過神來，反擊道：
“你不也走神了好幾次？咱們兩個半斤八兩，誰也不要說誰。”
源懷人皺著眉頭，將背包升級卡q鍵扔給裴柱現，看著游戲中已經快從村落升級成小鎮，商店、酒館、倉庫、麥田、醫院、學校一應俱全的游戲場景，有些煩躁。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說？”
耳機那邊，裴柱現低沉的聲音響起。
“哦，對，你今天重新回公司上班，感覺怎么樣？”
“感覺不怎么樣，習慣了平時的生活，忽然回到公司，感覺很陌生，地方陌生、人也陌生，有點緊張害怕，見了誰都下意識地用敬語……唉，要是可以不工作就好了?！迸嶂F嘆氣。
“嗯，就跟小時候寒暑假要結束了，即將開學差不多?！痹磻讶司珳时扔?。
“是啊，你就是那個和我不同學校，一起玩兒了一假期的小伙伴?！迸嶂F贊同地說道。
這句話說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之后的半小時里，只能聽到各自的鍵盤聲和鼠標聲。
其實裴柱現的比喻還可以更確切一些。
源懷人就像是來裴柱現居住的城市度假的孩子，兩人一起瘋玩兒了一假期，建立了非同尋常的關系。
現在兩人都要開學了，之后，是否會漸行漸遠呢？
電腦前，裴柱現熟練地WIN加D最小化游戲，搜索了華夏地圖。
看著那么一大片地方，她想到，要是源懷人結束“假期”，回到華夏，就像是一滴水滴進了大海一樣，她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對方了。
忙于事業的她，和旅居世界各地、交游甚廣的他，終究會漸行漸遠。
已經習慣了和源懷人相處的日常，裴柱現想了一下，如果以后再也見不到對方，自己的心情。
于是她心里更堵了……
她有什么理由能用來留住對方嗎？
還是說，可以自私地讓對方繼續留在這邊陪自己每天一起購物、做菜、看電影、打游戲呢？
她和對方的關系，顯然超過了一般的友誼。
平時相處時的小細節，已經是情侶級別了。
不想和對方分開，但是也不想放棄事業。
另一邊，源懷人的想法和她稍有些差異。
雖然最開始做的計劃叫“攻略”，但?？颂K佩里說的很對，愛是一種馴養，互相馴養。
在裴柱現潛移默化地習慣他的存在的時候，他何嘗不是在習慣裴柱現的存在？
何況最開始陷入其中的就是他自己。
現在隨著對方復出在即，一定會有著和自己類似的心態轉變與糾結。
這是對方做決定的時機，也是他做決定的時機。
對他這個完美主義者來說，也是豪賭前最后一次收回籌碼的機會。
他不能接受失敗，現在收手，最多算是沒贏。
最近的游戲都算是不歡而散，兩人都沒有以往的激情和歡樂。
不是游戲的問題，兩人換了不同種類的游戲，源懷人甚至帶她體驗了FPS游戲。
只是本就不高的興致，在被老六陰死、對槍對不過導致游戲編程快遞模擬器和跳傘模擬器之后，變得更低了。
時間來到凌晨三點，兩個人都有些疲憊，但比疲憊更清晰的，是不知道該做點什么、該說點什么的煩躁。
“晚安，早點睡吧，好好休息?！痹磻讶藳]有額外加碼，用“這是你最后的放縱熬夜的機會啦”這種話去刺激對方。
他自己也很亂。
計劃實行到這一步，雖然很慢，但進程無疑是完美的。
要是沒有這個復出的時間點的話，他們靠著水到渠成，也能熬成情侶。
但這個點當不當正不正地正好卡在這里。
他在這邊待了半年多，除了清明回去一次之外，其余時間基本都在首爾。
現在他對首爾地圖熟悉的程度，就跟那個游戲五的玩家對洛圣都的熟悉程度差不多。
要么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就當以前的鋪墊設計全都不存在，兩人保持了一段永遠的友誼，將那份曖昧永遠藏在各自的心底。
要么下定決心，迎接新的挑戰。
但這里還有個問題。
那就是對于雙方來說，下定決心都是個挑戰。
一個簡單的囚徒困境。
一個困難無比的抉擇。
都不下定決心，雖然不算完美結局，但至少也不是壞結局，放到《惡魔城·白夜協奏曲》里，至少也是個祖斯特與麗蒂逃脫、馬克西姆與惡魔城一同毀滅的結局。
都下決心，那就是全逃脫的完美結局。
但只要有一個人不能下定決心，而另一個人選擇說破，那雙方最后的那點心照不宣，就全都揭開了，再也沒有半點遮掩。
雙方都會很尷尬，拒絕的那一方也會很自責。
可能，以后連朋友都沒得做。
這就相當于惡魔城倒塌，好朋友馬克西姆和女朋友麗蒂全都遇難，只剩下不知以后該怎么辦的祖斯特。
他們都有預感，決定要在這幾天之內做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