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的變化從座位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以前晚飯，兩人都是隔桌對坐的。
這回可以坐在一側了。
飲料足飯飽之后，源懷人主動承擔了收拾餐桌和刷碗的工作。
飯后，沒有按照以往的慣例找電影看。
兩人坐在餐桌旁，還有很多話想說。
昨晚只是傾訴衷腸，互相說了自己對對方的感情，確定了關系而已，更多的還沒說呢。
“我發你個東西。”
“什么？”源懷人拿出手機，看到裴柱現發給自己一張自拍照。
點開一看，照片里的裴柱現眉眼彎彎、笑眼盈盈，散亂的長發隨意披在兩肩，嘴角笑意十足，露出一點側邊小白牙的同時，嘴角還勾出一個標準的“
看衣服，應該是穿的睡衣。
“人家戀愛之后，都會更換屏保對吧？快，你也換一個。”
“哦，確實，不過鎖屏和桌面可以用兩張不同的圖片唉？還有沒有其他照片，再發我一張~”源懷人將這張設為鎖屏。
裴柱現歪著頭想了想也是，于是又在自拍里找了一張滿意的。
源懷人點開新照片，第一件事還是保存。
這張照片裴柱現頭發倒是束起來了，不過這張比較特殊的是有劉海，而且是純素顏，能清晰地看到她臉蛋上那顆痣以及眉尾的痣，這張沒有妝容，五官看起來更加柔和，很有鄰家姐姐的感覺。
很好，這個也很喜歡，源懷人將這張設置為桌面壁紙。
之后，他從自己的相冊中艱難地找到了兩張自拍，又覺得不好看。
于是將手機交給裴柱現，自己拉著椅子往后一些，說道：
“我自拍太少了，你幫我拍吧。”
裴柱現點點頭，兩手拿著手機，表情變得認真又專業：
“雙手捧在一起。”
源懷人雙手前伸挨在一起，動作就像是即將接受神賜予的蘋果的信徒一般。
“……”裴柱現糾正道，“不是這樣，手跟碰到一起張開，像是花托一樣，對，放在下巴下面，嗯嗯嗯，頭往左歪一點，好，保持這個姿勢別動！”
成為攝影師讓裴柱現很激動，以前都是配合攝影師擺動作，這回終于能支使別人了。
手指就跟安裝了連點器一樣，裴柱現直接就是十連拍。
“下一個動作，嗯……我想想，右手摸在唇邊，不對，不是讓你擦嘴，半遮半掩的感覺，對，就這樣，抿抿嘴唇，讓嘴唇再紅潤點，不錯，好，食指貼在雙唇之間，好像咬到了又好像沒咬到，然后低眉向下看。”
源懷人越做越不對，吐槽道：
“我怎么感覺這動作這么熟悉呢？”
能不熟悉么，她自己的這張抬眼動圖都快成為KPOP的傳世經典了。
裴柱現嘴角笑出渦了，硬是繃住了自己的表情：
“別說話，沒拍完呢~”
接著又是個十連拍。
兩個動作分別十張，裴柱現表示可以了，然后叫源懷人過來選擇。
“呃，這些張，好像沒什么不同吧？”源懷人有些疑惑。
“有啊，你看這張，你的眼白就多一些，這張瞳仁兒偏左一點，這張……”裴柱現立馬開始講解不同。
源懷人可算是發現自己的弱點了，這些張照片他得費好大勁才能對比出不同點，但裴柱現都不用特別去記，來回翻動之間，就能說出十張照片都有什么區別。
這本事要是用在找不同上，早就成了找不同的冠軍了！
“好吧，那你想選哪張當鎖屏、哪張當桌面壁紙呢？”源懷人想知道她要怎么選。
結果裴柱現搖搖頭：
“都不選，我自己留著。”
“啊？哦，也對，要是讓人看到了沒法解釋。”源懷人有些失望，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裴柱現見他失落，拽著自己的椅子湊近，拉著他的手，說兩句好話就哄過來了。
“我有問題想問，你能老實回答嗎？”
源懷人捏著女朋友的冰涼小手，心情很好。
“行，問吧。”
“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裴柱現問道。
“你先說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源懷人反問道。
這個問題就很難了，從友情到愛情，中間越過的不是線，而是一片區域。
走出這片區域的時候就是愛情和喜歡了，裴柱現自己也說不清楚。
“應該是個潛移默化的過程吧？我也不好說。”裴柱現說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和我一樣，所以不好說出來對吧？”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和源懷人相處久了，變得越來越聰明了。
沒想到源懷人卻咬著嘴角，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表情看著她。
裴柱現笑容漸收，問道：
“難道是，一個月前？”
源懷人搖頭。
“兩個月前？”
還是搖頭。
“送我生日禮物的時候？”
繼續搖頭。
“四個月之前？”
搖頭。
“……不會是，六個月前吧？”
源懷人終于點頭了。
六個月前……那不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嘛！
裴柱現驚了，這家伙，藏得這么深嗎？
“六個月前，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唉！哦，不對，七年之前也見過，但那時候還不認識呢，所以是六個月前的那次？”
“這個，我也不好說，應該是第一次吧，我是個很相信直覺的人，不過那時候應該只是因為直覺喜歡你，還有就是你的氣質比較吸引我，之后逐漸產生了和你多相處，然后才能確認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說……這半年來你一直都在演我！”
“咳，怎么能這么說呢！你那時候多膽小不用我說吧，驚弓之兔，我生怕給你嚇跑了，根本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喜歡表露出來，生怕引起你的警惕。我當時想的是，要是確認自己喜歡你，就再追你，要是不喜歡你，就當是個誤解，不多打擾嘛。”
“結果是喜歡對嗎？虧我當時還覺得你眼神正直，幾乎從來沒有過偷看我的行為，做事也全都是點到為止，從來沒有一點唐突的地方，原來全是演的嘛！”
見裴柱現有點生氣的意思，源懷人抓著她的手稍微用力捏了一下，解釋道：
“也不算演吧，我只是敏銳地判斷出你的謹慎，所以不敢有一絲逾越，要知道，一直忍著心意不敢說的可是我欸，你那時候都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生怕不小心暴露被你趕走。”
“那倒是，怪不得我覺得自己一點一點就掉進你的陷阱里了，根本都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兒，你這演技要是去當演員，早就演進忠武路了！”裴柱現也不得不佩服男朋友的演技和隱忍。
能把喜歡藏得那么深，不表現出來，如果是一段時間她覺得自己能做到。
但是一直忍半年才說，實在是難以想象他的心路歷程。
明明喜歡的人就在身邊卻沒有辦法傾訴。
裴柱現想到自己的性格以及自己當時的謹慎和擔驚受怕的精神狀態，覺得他要是沒有這份隱忍，或者是決心和演技差一點，都沒辦法走進她的內心。
真是難為他了，為了自己這么演了半年，不知道有多辛苦。
裴柱現這才知道對方為了自己默默地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光是這份決心和堅持就已經超過無數人了。
“唔，謝謝你的演技和決心，要不然，我可能找不到像你這么好的男朋友。”
裴柱現攤開手掌，掰開源懷人的手指，然后和他十指相扣。
源懷人卻幽幽地說道：
“哪有那么簡單……”
裴柱現又愣住了：
“難道說……？”
源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眼角卻滿是得意之色，只是將搶劫的也是他安排的這件事兒永遠藏在心底，將其他的安排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
“是的，沒錯，以我的身手，正常發揮的話那兩個搶劫的連我衣角都碰不到，周圍的藥店也是我托關系全給關了，所以你沒辦法找藥店給我買跌打損傷藥。
“其實還有小診所，但為了萬一，周圍的小診所也全都暫時歇業了。”
裴柱現這下徹底驚呆了，好家伙，你小子這真是預謀已久啊！
可她又有些費解：
“你當時的目的，就是讓我帶你回家？我要是我不帶你回我家呢？”
“那就后續再找機會跟你偶遇唄~”
“你這家伙，真是處心積慮呀！”裴柱現忍不住使勁兒捏他手指。
只是她手勁兒不夠，這個力道勉強算是給源懷人按摩了。
“還沒完呢，記得錢包嗎？我故意落下的。”
裴柱現經他提醒，這才想起半年之前，正是因為還錢包，所以兩人才有了第二次見面。
如果算上便利店那次，實際上就是第三次見面。
“啊？連落錢包也是你想好的嗎？”
“其實橘子味兒硬糖也是，只不過是一個草蛇灰線的伏筆。”源懷人解釋道。
正所謂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自己苦心孤詣謀劃了這么久終于成功，要是不給她講講裝個X豈不可惜？
橘子味兒硬糖……裴柱現想起來了，后來每次吃飯或者是見面后，源懷人都會遞給她一塊橘子味兒硬糖，她一直沒明白是怎么回事兒。
就覺得既然沒毒，還挺好吃的，就吃唄。
可能一開始還有所謹慎，但后面進展到朋友關系的時候，就逐漸習慣了。
不過這個硬糖起到什么效果了？她還是沒太懂。
“這個呢，不是立即起效的，這叫心錨效應，你看，基本上每次見面之后，我都會給你一塊橘子味兒硬糖，那么就相當于在你心里，把我和橘子味兒錨定了一部分，以后你再吃橘子、吃到或看到橘子味兒的食物和飲料，是不是也會想起我？”
“確實，原來這里面還有心理攻勢嗎？！”裴柱現更驚愕了。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我一個凡人女子何德何能勞您如此處處細節、各種戰術齊上地攻略啊！
并沒有覺得自己被算計了或者怎么樣，裴柱現反倒覺得自己很幸運。
對方如果不這么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地靠近自己，自己可能真的會錯過他，不會有更多發展。
甚至得意一點想，除了她之外，他還用過這么多耐心、這么多招式追求過其他女人嗎？
沒有，只有她是那個特殊的存在。
“沒錯，這就是心錨戰術啦，還沒結束呢，你第一次打我電話，我沒接對吧？”
“你是故意沒接的！”裴柱現懂了，瞪著好看的大眼睛，有點想咬他的沖動了。
“是的，電話鈴聲也是特意設置好的，《原罪律師》的主題曲，當時在油管上很火，我估計你也聽過。畢竟無論何時，人都是遲鈍的，理解不了別人心懷中的想法，卻也得知，在愛與被愛中活下去乃是人一生注定的宿命。愛與被愛是人注定的宿命，當時你沒聽出來吧，現在我這么一說，是不是恍然大悟？”
裴柱現已經無力吐槽了，這個人太細節了，連這都做好了設計，真的是……
他這一套，要是對付其他女孩子，恐怕早就追求到手了吧？
“其實，后面的職業體驗計劃以及小區業主回饋抽獎，也全都是我安排的，你沒發現抽獎的獎品，最差的獎品，除了那些你絕對會喜歡的兔子、白菜玩偶，就是衣服柔順劑嗎？”
“可是那時候我還沒跟你說過這些……好哇！你又騙我！”
源懷人繼續說道：
“是啊，我在那次所謂的巧合之前，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以前跟你說的略有人脈，其實是謙虛的說法。
“雖然有窺探個人隱私和非法調查個人信息的嫌疑，對此我很抱歉，但是對于我來說，想知道一個人是誰真的很簡單。
“而且我不是跟你說我師弟在這邊受傷住院么？”
裴柱現瞪著眼睛：“難道你師弟受傷也是你安排的？”
“……”源懷人無奈又寵溺地笑著，說道，“我還不至于那么喪心病狂，當時我去看望他的時候，他在看人物剪輯，你猜他在看誰的混剪？”
“我？”
“不是，是孫勝完的，他是孫勝完的粉絲，我被他拉著看完視頻后，推薦視頻里正好是個舞臺直拍，雖然視頻主要還是針對孫勝完，但我看到了視頻里的你，覺得有點熟悉。”
“啊？那又是什么時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