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兩岸城市的燈火將夾在三角灣的昏暗海面照出波瀾星光的樣子。
涼爽的海風，在波浪沖刷聲中于海堤上散步。
這就是夜海的景致所在。
換言之，隨便一個類似的城市都有差不多的風景……
相比之下，源懷人覺得珠海夜景更漂亮也更壯麗，眼下的夜景，湊合著看吧。
在上午英勇表現過后，中午吃過本地特色美食，源懷人便以積食為由，放棄了下午的拍攝。
反正女友本來這次就積食了。
旅游七天縮減成三天，他們總不能連獨處的時間都很少吧。
海堤上有木質長椅，源懷人和裴柱現坐在一起，各披了件兒保暖外套。
下午時便陰天了，到現在也沒下雨，此時天色昏暗，兩人坐在這里，不用擔心會被粉絲認出來。
其他成員在另一邊拍照、釣魚。
他倆沒怎么膩歪，現在的情況他倆想膩歪也不合適，都覺得別扭。
好在互相是對的人，不管做什么事，只要在一起做都會覺得有趣。
兩人聊著團綜的拍攝、游戲挑戰的心得、中午本地特色午餐的味道，更多時候穿插著裴柱現的請教。
“視頻里的表現，可以嗎？”
她問的是公關測試反饋視頻，今天下午才發過來的。
情景假設是，某個粉絲發現自己寄送到公司、送給自己喜歡的偶像的禮物，竟然被公司批量扔到了垃圾桶中，于是聯合了數十名本地的粉絲，到s-m娛樂的行政大樓討要說法。
兩人靠在一起，平板放在兩人中間，墊在腿上，一人拿住一邊，認真地看著視頻內容。
視頻進行一分鐘，源懷人點了暫停，給女友解說一些基本的公關知識：
“你看，幾十號人擠在公司面前，不說影響交通，肯定會引起路人的注意吧？還有少數蹲在公司附近的狗仔會拍攝下來，這個時候要怎么辦？”
裴柱現很快給出答案：
“全都請進樓里。”
“嗯，對，下一步呢？”
“找個大一點的會議室，每個人發水發糖，坐下來聊？”裴柱現回答道。
既然是己方做錯了，就應該用好態度去迎接粉絲們，慢慢想辦法消除粉絲們的怒火，免得事情鬧大。
比如，給每個人發幾張喜歡的藝人的小卡？
“初步是這樣的，但這么多人，烏泱泱一片，難以統一意見，一旦談話過程不順利，其中有人故意搗亂，引導情緒，馬上又會亂起來。”
源懷人恢復視頻，看到視頻內容果然如他所說的發展，
“注意有幾個錄像的，這種情況要問，在直播還是錄像，盡量以商量的語氣請對方不要再錄了，理由可以是公司內存在藝人未來計劃內容，發布出去涉嫌非法盜取商業機密這些。”
“感覺像是要把我培養成公司行政人員。”裴柱現輕聲說道。
雖然用的是他的聲音，但她習慣性溫柔地說話時，總是帶著可愛的尾音，清朗的少年音被她說得軟軟糯糯，十分好聽。
“因為你一副想學的樣子，今天下午到現在，都問了我十幾個問題了，十幾個問題里，只有一個是問我適不適應現在身份的。”源懷人噘著嘴，用她的“魔法”給她表演了她的經典小括號嘴角。
這一句，裴柱現不用回，因為源懷人說“你想學”而不是“你感興趣”。
他的努力她看到了，他也感受著她的努力。
面對突發的、誰都沒有解決辦法的問題時，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積極面對。
慌亂的心態也因為有對方在身邊而迅速平穩，開始嘗試著以盡可能快的速度適應對方的身份，甚至努力學習分擔對方的工作。
“我想試試能不能借用你聰明的腦瓜多學一點東西嘛。”裴柱現嘟囔著。
“學，都可以學，想學什么我教你。”對于女友這種積極進取的心態，他鼎力支持。
原本他還想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去幫女友考證。
像是CPA、司法考這種，他都能考。
何況他現在就是裴柱現，也不算作弊。
但考慮到女友用不到這些，她也不會希望她自己用這樣的方式去獲取一些不屬于她的東西，所以源懷人就沒說。
雖然不知道目前靈魂和大腦哪個發揮的作用更多，但以他身體的精力來說，每天她可以學更長時間且不會太累。
“這里的做法是對的，讓對方自己選出兩三個代表來和我們談，之后就算意見不同意，也有辦法讓他們內部去鬧。”源懷人繼續指點分析。
裴柱現越學越怪，總覺得自己這邊不是好人。
人家粉絲的心意被辜負了，討要個說法不是很正常嗎？怎么小伎倆一套又一套地對人家。
源懷人很快再次暫停：
“這里不對了，你看，李經理是公關部的沒問題，宋室長做過粉絲對接工作，去也沒問題，但是樸助理去做什么？
“端茶倒水在外面等著就行了。這種情況下，公司作為更有權有勢的一方，在網絡輿論上先天弱勢。
“對方不關攝像機，我們跟對方談判的人數就不能比對方多，否則顯得我們人多勢眾。
“如果在人數上多于對方，在空間上形成了壓迫感，對方就更容易情緒激動，做出過激舉動，到時候發到網上去，人家一看，我們就像是在人多欺負人少。
“這種情況下，就算比對方人數多，也不要超過對方兩人。
“大家坐下來好好說嘛，公司流程出錯，臨時工不熟悉業務擅作主張，對吧，只要想找，再明顯的借口，只要沒人能找到確鑿證據石錘，就總比亂操作強。”
視頻后面還有更夸張的內容，臨時測試嘛，反正都是自己人，可以搞得離譜一點。
可能是本來就對領導不滿，逮到機會發泄了，扮演粉絲的員工開口“西八”閉口“塞gi”，那叫一個口吐芬芳，舌綻蓮花。
李經理和宋室長肉眼可見地臉都黑了。
好在他們沒忘了公關水平測試的事兒，硬是黑著臉安撫，好說歹說勉強事情解決了。
“給個八十分吧，整體水平還行，不枉我之前的調教整治。”
裴柱現卻更多了一絲迷茫：
“這樣一來，公關豈不是一直在做這樣違背良心的事情？遮掩過錯、拒不承認、顛倒黑白、欺騙用戶？”
聽著就不像什么好人。
“理論上來說，確實是這樣，但公關拿了工資，自然要對得起雇主，對得起自己的職業素養，違背職業素養和合約精神，不也是違背良心嗎？”
源懷人這樣解釋時，一直在看著她，看她會不會發現問題。
“但是，如果都已經到了違背公序良俗的程度，恪守職業素養的理由也變成了為了保住工作、賺錢的借口了吧？兩種違背良心根本不是一回事。”
略作思考，裴柱現便發現其中問題，她早就不是社會小白了，這種思維邏輯上的漏洞，她只要認真思考就不難發現。
再怎么給自己臉上貼金，以職業素養和“我們就是干這個”的無奈，這部分公關干的仍然是缺德事兒。
從公關行業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會有這樣的發展。
有保護自家公司的白公關，有攻擊對方公司的黑公關，也有第三方見錢眼開的雇傭公關。
逐漸演變成，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否則別人來攻擊你時，便沒法應對。
這點道理，裴柱現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只是對于世界上非要有這種糾結的、無可奈何的發展感到不舒服。
就像源懷人跟她說過的，人類最擅長內耗，只要不是地表毀滅的危機，就永遠不會團結在一起，估計直到人類滅絕也出不了太陽系。
夜空那么好看，卻沒有多少人為了“上去看看”這個理想努力。
于是她也只能在秋千上看看，或者用源懷人買的天文望遠鏡。
有時候她甚至還會想到，要是自己的子女、孫子輩時發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該怎么辦。
源懷人關掉視頻，嘿嘿兩聲，安慰道：
“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尊重事實規律的客觀發展，支持我們認為正確的事情，這樣就夠了。”
但是，開始陷入多愁善感的裴柱現也沒那么好糊弄，用更無奈的語氣說：
“所以大家在短暫地良心發現后，又找到了這樣的借口麻痹自己，繼續做原本的事情是嗎？”
源懷人只好說：
“至少大部分影視作品還是在贊頌弘揚勇氣、善良、探索、求知這樣的美好品德嘛。”
即便有人不認同這些美好的品德，但其中聰明者仍然會有一個潛在的共同認知：如果沒有互幫互助和團結，原始社會的人類早就死在了“小瘦猴子”階段，這些美好品德是真正能維持人類社會運轉的基石。
“都怪你！”
“啊？又不是我干的，怎么怪我？”
“原本我又不會去思考這些事情，要不是你，我怎么會有這些煩惱？”裴柱現“埋怨”道。
“好吧，這么說確實怪我，不過既然那些事情實感不大，咱們又沒有多少改變世界的能力，就繼續過咱們沒羞沒臊的小日子好了~”
裴柱現:“所以什么時候能換回來呢……”
源懷人嘿嘿一笑：
“換個角度說，咱倆這是徹底綁定在一起了。”
抓起男友的自己的手，裴柱現看著訂婚戒指：
“不是早就綁定在一起了嗎？”
“從你穿越回來那一刻其實就綁定在一起了。”源懷人又把時間提前了。
正經的情話很快變成小孩子一樣的比較，裴柱現說：
“從你上輩子撩騷我的時候就綁定了。”
“什么叫撩騷？我那是正經八百的追求。”源懷人干脆放出殺招，“從宇宙大爆炸那一刻，宇宙粒子的運動就已經在冥冥之中注定了一百四十多億年后的我們的命運，所以說從那時候開始就綁定了。”
“過分，你把話都說完了，我怎么說？你殺死話題了，小源同學。”
贏得小孩子級別的說嘴變成了殺死話題，裴柱現在“換一種說法”上的造詣同樣不低。
“唉，殺死話題的苦悶也比不上不能親親的苦悶。”源懷人嘆氣，“這一下午咱倆靠在一起，最多牽個手，牽的還是我自己的手。”
“那，要親親嗎？”裴柱現盯著自己水潤的嘴唇問道。
“很怪唉。”源懷人說了這句后，又換了個態度，“不過，確實是別人想體驗都體驗不到的機會，試試，閉上眼睛什么都不看就行了！”
裴柱現也是這么想的，于是兩人各自閉上眼睛，盲人摸象一樣伸手去找對方的臉，然后再拉近距離。
……
“最強壯的肌肉可能是下巴、心臟，但最有耐力且幾乎不會疲憊的肌肉肯定是舌頭。”源懷人表情怪怪的，“看來我的舌肌尤其厲害。”
裴柱現同樣迷之回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嘴唇這么香軟，那我以前為什么要咬指甲呢……”
“感覺還行。”源懷人說道。
“嗯。”裴柱現嗯了一聲，沒多說什么。
兩人很快陷入短暫的沉默。
不約而同地開始思考更進一步的事兒。
畢竟，雖然更奇怪、更羞恥、更別扭。
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別人想體驗都體驗不到的機會。
等結束團綜后，回家要不要試試呢……
這是個問題。
“有點餓了，應該快到吃完飯的時間了吧？”源懷人打破沉默，找了個新話題分散注意力。
裴柱現也從亂七八糟的思考中回過神：
“你請假的時候，可是說積食了，積食了還能吃晚飯嗎？”
“消化得快，吃了健胃消食片很合理吧？”源懷人繼續道，“其實，我小時候吃山楂味兒的健胃消食片覺得很好吃，一直好奇，要是一直吃健胃消食片能不能吃飽。”
裴柱現也好奇了：“所以，能吃飽嗎？”
“理論上能。”源懷人接著否定，“但畢竟是促進胃酸的，吃多了會破壞胃粘膜，甚至會導致腸胃炎。”
“哦，以后如果咱們的孩子吵著鬧著想吃健胃消食片，就交給你阻止了。”裴柱現說道。
“……怎么忽然扯到那么遠了。”
“因為小孩子真的有可能把健胃消食片當成酸甜的糖果吃啊。”裴柱現說道。
“我是說怎么忽然扯到孩子了，你急啦？”
“我不急，你急嗎？”
“暫時不急，至少現在不可以急。”源懷人一個激靈，趕緊表明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