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故地重游？”裴柱現(xiàn)眼中流露著懷念與惆悵。
“嗯。”源懷人點點頭，很快帶著女友坐電梯，回到了熟悉的公寓門前。
“你買了多久了？”裴柱現(xiàn)側頭看向他。
微顫的睫毛似乎說明她此時內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靜，明亮的瞳孔仿佛墜入秋湖的繁星，深情、溫柔地注視著源懷人。
任何人面對這樣的注視都會心臟停跳的吧？源懷人和她對視著，眼神不舍得離開分毫，手指已經按在指紋鎖上。
“買了半年了。”源懷人準備了半年，將自己記憶中的公寓努力復刻。
從房間布局、視覺感受到家具品牌與款式的還原，乃至于冰箱上的冰箱貼、沙發(fā)上的沙發(fā)布、玄關門邊的掛傘、角落里的貓砂盆、空氣中淡淡的雪松香味兒……
一切的一切，似乎全都沒有變化過一般。
裴柱現(xiàn)捂著嘴，眼角變紅，眼眶發(fā)酸，認真地看著這一切，就好像他們從來沒發(fā)生過那些事、從來沒穿越過，仍然活在原本的世界一般。
這里是如此鮮活，遍布著生活氣息，看不出絲毫冷清的痕跡。
只是出門進行了一場遙遠的旅行，又回來而已。
過去的事與現(xiàn)在的事混雜在一起，讓她陣陣恍惚。
源懷人將購物袋放在一旁，默默地攬住她的肩膀。
裴柱現(xiàn)直接撲進他的懷里，終于忍不住埋在他懷里哭了起來。
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安撫，源懷人將女友摟在懷里，右手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給女友擦著眼角。
“以后我們可以常回來住，每天都會有人來打掃、整理冰箱食材的。”
源懷人害怕又喜歡就是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又心疼又喜歡，像個軟唧唧的小兔子一樣縮在他懷里，卻從來不無理取鬧，拳打腳踢。
“嗯。我都沒想過……”裴柱現(xiàn)轉頭看著屋內陳設，又忍不住要哭。
好像不管什么復雜的情緒全都冒出來了，前世的那些委屈也好，認識他后的喜悅也好，漸行漸遠的悲傷也好，還有計劃外提前重逢時難以抑制的緊張與沖動。
此時都像是五顏六色、融化在水里的顏料在她心緒上反復涂抹。
復雜的情感如同開閘的洪水，需要持續(xù)的發(fā)泄，源懷人衣服襟都被哭得濕透了，裴柱現(xiàn)才抬起楚楚動人的小臉，羞惱地看著他。
“都怪你，干嘛對我這么好！”
“誰讓我有一個溫柔善良得不像話、漂亮得不像話、可可愛愛、軟軟糯糯香香的女朋友呢？我對你像你對我一樣好~”源懷人捏捏她的臉蛋，又湊上去，和她蹭著鼻子，貼著嘴唇，碰著臉蛋，呼吸著她的呼吸，輕聲細語，“單是和你在一起就很高興啊。”
“喜歡。”
“嗯？”
“喜歡你說的話，搞笑的、肉麻的、揶揄的、嚴肅的、抽象的，我好像中了名為‘源懷人’的病毒，不管你說什么我都想認真傾聽。”
“突然情話攻擊？再這樣撩撥我可要忍不住了。”
“我也是。”裴柱現(xiàn)緊緊地抱著他，嗅著他身上清淡的檸檬草香味兒，閉著眼睛，想就這樣抱著他，直到時間與空間的盡頭。
源懷人也是如此，非情欲地，想和她融為一體，分享彼此的感官與情感。
窗外飄起雪花，一團團柳絮般的雪花撲在窗子上，光線也暗沉許多。
源懷人和裴柱現(xiàn)就這么抱了好一會兒，才牽著手到處走，開了燈，將每一個房間都仔細回顧。
“啊？我在曰本買的掛畫！還有在釜山買回來的香氛罐！”
每一個物品都能激活一份獨有的記憶，有些是她在認識源懷人之前買的，有些是認識后買的，還有一起買的。
本以為一件件生活中早已習慣的物品，現(xiàn)在看來卻都像是一份記錄本，忠實記錄著生活中許許多多微不足道、卻彌足珍貴的記憶。
就連品牌復雜、數(shù)量奇多、各式各樣的化妝品，他都盡力做了還原。
“有些牌子的型號記不住了，有些干脆不記得叫什么，可惜沒能全部記住。”源懷人語氣惋惜，本想完全復刻的。
其實，家里很多物件他都不記得品牌和型號，只是大概記得一些特征。
只能憑借記憶進行素描還原，然后找到一些特殊的收藏家詢問，后面為了更精準，干脆改成了3D建模后再問。
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收藏家，收藏什么的都有。
罐頭盒、瓶蓋、鐘表、化妝品、鞋子、雨傘……什么都有，源懷人要做的就是找到這些小眾收藏家們。
這些人對收藏領域的了解甚至比他們藏品的生產廠家還要多，能夠準確地說出某種樣式的包裝的具體型號與生產年份。
“難過的記憶比我想的還深刻……”裴柱現(xiàn)拿起那盒烏冬面，“第一次相遇那天的事情，我居然還能清晰地想起來，算起來，已經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吧？”
21年到24年，然后從13年五月到現(xiàn)在，有多少人能清晰地想起自己十一年前某一天的具體細節(jié)呢？
裴柱現(xiàn)將烏冬面塞進微波爐，調好時間，呆呆地看盯著微波爐的玻璃板：
“我回家后躺在沙發(fā)上半睡半醒地躺到了晚上，吃了這盒烏冬面。
“甚至一點儀式感都沒有，只想著既然已經很委屈了，再委屈點也沒什么，然后就在廚臺這里吃完了。
“媽媽給我打視頻電話的時候，我說我喝了排骨湯。
“想起來了，當時買了新手機換了新電話號，只告訴了爸爸媽媽，連柱恩都沒告訴。
“媽媽想來陪我，我拒絕了，她又說‘要不然你找個男朋友、談個戀愛吧’。
“沒想到一語成讖，讓我遇到了你。”
源懷人從身后抱住她，將頭擱在她肩膀上，雙手包住她的小手，情緒低落地說：
“要是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當時就不會有那種事發(fā)生了。”
裴柱現(xiàn)愁眉舒展，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獲得了驅散難過的力量，語氣欣慰又慶幸：
“別傻，除非咱們前世提前十二年認識，十二年前，你還是十歲的小孩子呢。”
以她前世的事業(yè)心，在那件事發(fā)生之前，就算是早早遇到了優(yōu)秀的源懷人，恐怕也不會跟他一起勇敢吧，除非他能在她進公司當練習生之前就認識她。
十歲的源懷人，還只是個上小學三年級的小屁孩，弱小到連“小孩哥”都算不上。
“所以感謝命運，感謝你我的選擇，還要感謝你穿越重生后依舊愛我，讓我‘早戀’。”
每次想到這件事，源懷人都不知道該說不幸還是幸運，這件事對她來說無疑是難以愈合的創(chuàng)傷。
對他來說，卻是個完美的窗口期。
“沒關系的，能在正確的時間和你相遇，是能消滅任何不幸的終極幸運。”
對于她來說，這件事的幸運與不幸，早就有了定論。
“話說，小裴同學。”
“嗯？”
“你是不是你只放了一盒烏冬面進去？那我吃什么？”
“還不是你復原來復刻去的，我就只想著復刻當時的情景了嘛，怪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