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姥爺你是不是要走了啊?”
“是啊,在這邊我待的時間也夠久了,港城那邊還有工作,舅姥爺也丟不開太長時間。”
許姣姣沒問為啥丟不開。
這不是廢話嘛,要么是她舅姥爺下面的孩子沒得用的,要么就是她舅姥爺舍不得下放大權。
不管是哪一種,反正她舅姥爺這么個大忙人能抽出將近半個月的時間來內地陪她姥,許姣姣認為至少這份身為兄長的責任心是到位的。
這會,姥爺還在廚房里施展十八般廚藝討好大舅子,她姥和她奶則手挽著手出門買棒骨去了。
北省大搞野味出口,皮毛和肉都有了用處,但剩下的骨頭還有內臟這些下腳料,沒有藥用價值的直接送進了供銷社的肉案子上。
又因為東省和北省如今甜如蜜的合作關系,北省禮尚往來,大方的分了一批骨頭給東省人民加個餐。
別看骨頭上的肉肯定都是剃干凈的,但骨縫里不是還有碎肉啊,骨頭熬湯又營養又好喝,加點小青菜就是香噴噴的一道湯呢。
最最最關鍵的,這骨頭才2分錢一斤,還不要票,那當然是有的人搶著買了。
就許姣姣了解的,這兩天供銷社人擠人,全都是買骨頭回家燉湯的。
文芳芳和楊小蘭當然不會錯過這種湊熱鬧的事,一聽說今天供銷社又到了一批骨頭,兩人立馬提著籃子就出門搶購了。
老七和老八還在學校,萬紅霞昨個就說了要加班處理廠子里一起媳婦打婆婆的家庭糾紛。
所以這會許家的小院子里就坐著許姣姣和邵國翰兩人。
這幾天許姣姣也忙,雖然她在家里見過幾回舅姥爺,但說實話,兩人真沒機會坐下來好好聊聊。
既然她舅姥爺人都要走了,正好機會合適,許姣姣還是想把一些事了解清楚。
她神色認真道:“舅姥爺,這些天我其實一直想問您關于港城許家的事,我想您既然已經查到了我姥姥的身世,她和許家許兆福先生的淵源,您也應該都知道了。”
邵國翰唰地沉下臉。
他點頭,語氣里帶著點咬牙切齒:“沒錯,我都調查了。”
按理來說,他這個年紀,又是那么個身份地位,遇到的事基本都能處之泰然。
但也有例外,只要是跟錦惠有關系的事,他是冷靜不了的,只要一想到他調查的事,邵國翰真是恨不得去許家把許兆福一槍崩了。
“作為一個晚輩,我對長輩的事不會插手,那位許兆福先生和我姥的糾葛自有您替姥姥做主。
但許向華,也就是您的大女婿,我跟他有仇,這點我得跟您講清楚。
您神通廣大,想來也知道他在港城對我下手的事。
一次砍刀會,一次碼頭殺手,他可真想殺我啊,可惜我福大命大,沒死成,估計他要氣死了吧。”
許姣姣冷笑。
以前是她腦子不清楚,以為讓許向華社死就是對他最好的懲罰,但其實呢,對于厚顏無恥的人來說,這點不痛不癢能傷害到什么?
人家不照樣混得風生水起,都把他老子軟禁起來了,現在就差個名頭,一舉就能當上港城許家的掌權人。
合著她全港通報許向華的丑聞,反而逼著他破釜沉舟,一不做二不休,上位成功了?
你就說氣不氣人吧?
這許姣姣能忍?
這么說吧,像她這樣愛記仇的人,要是不報仇,以后天天慪氣都能把自已氣出毛病。
以牙還牙肯定最好,但法治社會,咱不干違法的事,那就讓他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
“我想問問您對此事怎么看,或者說,您是要保許向華嗎?”
許姣姣說這話其實就是告訴邵國翰,對,我跟您女婿是不死不休的仇人關系,這點不可能改變。
您要是保他,那您不是我的仇人,您也不是我的朋友。
許姣姣問的很較真,她漂亮的桃花眼緊盯著邵國翰,不退讓分毫。
這其實是一個站隊的問題。
許姣姣不是個非要別人都站在她這邊的人。
但她和許向華如今算是死仇,如果她舅姥爺因為許向華是他的女婿這點,選擇保他,人之常情,許姣姣能理解。
但對這位舅姥爺,不好意思,以后肯定親近不起來了,也會很失望。
因為她和許向華之間,是許向華對不起她,如果一個人對犯罪的人都要包庇,這人不論別的,人品上就是有問題吧。
一個人品不行的舅姥爺,管他家財萬貫、港城首富,不好意思,認不了一點。
邵國翰只覺得有趣,他故意說:“連你姥姥都說你是個極穩重精明的孩子,我以為你不會問這么敏感的問題。”
港城邵家和許家是姻親關系,這就相當于兩家強強聯合,以后合作關系也會更牢固,是暫時不可拆分的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許向華是他的女婿,在港城,這個女婿甚至是可以打著邵家的旗號行事的。
聰明的人多數會為了不得罪他這個有權有勢的舅姥爺,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哪怕有怨氣也忍著。
這不是慫,這只是選擇了更有利于自已的選擇。
但許姣姣沒有,這孩子說的話一點不拐彎抹角,可以說,很直白了。
不像她姥姥說的很‘精明’的樣子。
許姣姣皺眉:“為啥不問?”
邵國翰搖搖頭:“問出這話你就沒你姥說的精明,精明的人不會問出這種話,丫頭,你傻得很啊!”
許姣姣撅起嘴,不樂意了。
“舅姥爺,我可不傻。”
“是,你不傻,你要真是傻子,也不能年紀輕輕當上東省供銷社一把手書記,你比我的任何子孫還要出色。
但同時你又是傻的,要知道在商場上,你這樣的‘骨氣’除了得到一時的自我滿足,還能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