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件是我哥身上裁下來的,你看這布料,特別滑溜,我里面穿著襖子,外面穿這個,誰知道咱里頭是破的啊,嘿嘿。”
“就是,多好看啊!我看咱班的黃晶晶都穿呢,這藍色真好看。”
“我跟我妹分一套,我拿了上衣,她要褲子,我倆都改了,我現在兩件上衣,她兩條褲子,我倆都穿不完呢!”
“我媽說了,這衣服就咱東省有,其他省連這種布料都沒有,我小姨家的妹妹想要,我媽都舍不得給呢......”
幾個小姑娘因為身上的衣服神采飛揚的,像是穿了這個時代最時髦的衣服,特別驕傲。
秋同志也看出了這幾個小姑娘身上的衣服,笑著道:“當時我也想買一套,只是運氣不好,排到我的時候剛好賣完了。”
說起來還挺可惜。
這衣服不知道為何,穿著的確很顯精神。
他還挺想要來著。
可惜估計沒機會了。
許姣姣看出了秋同志心里的想法,她心里哈哈直樂。
沒想到在60年后被學生嫌棄的大布兜校服在這年頭這么受歡迎啊。
哈哈哈,那她上輩子豈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一會,幾個小姑娘買好東西走了,姍姍來遲的張主任也終于回來了。
他見著許姣姣立馬揚起笑:“許書記......”
心里暗想,唉他可真倒霉!
許姣姣下基層不是走馬觀花只用眼睛看的,她一來,站點的賬冊,庫存本統統都要拿出來。
是真的動真格的。
所以早在一個星期前聽說她要來下面走訪,不僅省里的供銷站點,就是下面市,下面縣都緊張了起來。
是的沒錯,許姣姣的視察雖然不是每個站點都查,但她的視察對象卻是包含整個東省的。
雖然一般情況下她不太可能一點風聲不漏的去到下面市,但這事誰說得準呢?
好比兩天后,許姣姣就去了靠近省城的一個下面市供銷站點。
站點負責人:“!!!”他今年運氣是真不咋地啊!
而許姣姣呢?
她面無表情地瞅了眼身旁跟著的秋同志,她今年運氣也不咋地!
她都下到市里面了,這人咋還跟著?
不是,這素材是非緊著她一個人身上找嗎?
“同志,我想買點糖。”
這時,一個裹著頭巾的婦女挎著籃子進來買東西,她走到糧油柜臺,開口對售貨員道。
售貨員努了努糖罐子:“沒糖,你下次來吧。”
婦女皺眉:“還下次?我上個星期來你們供銷社買糖就說沒有,這次還沒有?”
有領導在售貨員不敢跟人對嗆,就好聲好氣地說:“上面沒到貨我也沒辦法啊,外面鬧災,物資緊缺,糖更是難得,大姐你體諒一下,下次來吧,啊。”
哪知這大姐反而犟上了。
“不行!我就要今天買糖,我沒糖我咋做飯啊?一次兩次都沒有,咋我家鄰居就能買到,我就買不到。是不是你們供銷社把糖都賣給熟人了,就欺負我們這種沒關系的老百姓唄。”
“!!!”
供銷站點的負責人嚇得汗都要出來了。
她都不敢去看許姣姣的臉,連忙跑過去交涉,“大姐,真沒有您說的事!我們站點一向是根據省社的指示,有物資都是緊著老百姓來,哪怕我們這些員工都不讓內部買的!”
這倒是真的。
因為這年間,甘蔗、甜菜主產區要么洪澇要么干旱,受災面積嚴重,糖料一減,糖廠‘無米下鍋’,再加上個上面提出‘先吃飯,后吃糖’,供銷社也面臨‘到貨就賣空’的局面。
所以‘糖’這塊上面盯得非常緊,就怕出現這位大姐口中所說的岔子!
許姣姣沒說話,就靜靜地看兩方交涉。
最后這位大姐在供銷站點負責人的軟言軟語下,終于被說服了,但也滿臉失望地挎著籃子離開了。
“最近是有很多人來問砂糖,咱們這邊也只能盡量做好解釋工作,畢竟老百姓不懂上面物資的供應流程,可能對我們產生誤會。”
供銷站點負責人擦了下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覷著許姣姣的臉色。
她這句話哪是怕老百姓對她產生誤會,分明是怕許姣姣對她誤會。
許姣姣好歹在供銷系統干了三年了,哪里不知道供銷社里的一些彎彎繞繞。
上面砂糖緊缺是真的,但供銷社內部人員緊著熟人買糖估計也是真的。
無風不起浪嘛。
“是要做好解釋工作。不然真叫人誤會了供銷社的人只賣糖給熟人,以后對外的形象問題要找誰解釋呢?”
負責人:“......”
小小的敲打一句就行了,要是改了那沒事,要是不改,這人在許姣姣這算是掛了號,小心眼的許書記可是很記仇的。
這家供銷站點的賬倒是沒啥問題。
許姣姣又跑了本市的幾家,直到傍晚才打道回府。
坐在回城的車上,許姣姣一路閉目養神。
直到回到省總供,剛下車,就見旁邊的秋同志滿眼期待地看她,開口。
“許書記剛才一路上沒有說話,是不是在考慮‘砂糖緊缺’的問題?許書記是有辦法了嗎?”
“......”
許書記:滾行不行。
她閉目養神就不能是困了嗎,她就非得天生勞碌命是不是?
許姣姣深吸一口氣:“秋同志,再見。”
秋同志:“???”
他迷惑了,難道許書記剛才不是在為糖的問題發愁嗎?
作為一個一門心思撲在供銷社發展上,頭頂‘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不辭辛苦,日夜操勞的許書記,怎么可能不事事念著想著供銷社的事務呢?
說實話,這次許姣姣還真沒有。
倒不是她覺得糧食重要,糖不重要,而是,缺糖是什么很難解決的事嗎?
實在不行她就借口從國外采購一批不就行了。
用得著真當個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