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科長。”
供銷社的售貨員同志跟許姣姣打招呼。
許姣姣朝她們笑著點頭，然后就去了門市部后面辦公室找站點負責人。
幾個逛商店的嬸子驚訝，“剛才那小姑娘不是文工團演員啊？”
售貨員同志：“當然不是！那是我們市供銷社的采購科一把手許科長，別看我們許科長年紀小，人家官大，手里頭握著的權力，可大著呢。”
“乖乖。”
幾個嬸子驚訝地張大嘴。
“那，這畫報上的姑娘不是她？”
一個嬸子琢磨了下，還是覺著畫報跟剛才那女干部很像啊。
售貨員同志驕傲道：“就是她，我們許科長還登上過報紙呢，拍個畫報算啥啊。”
“還上過報紙啊？哎喲，這小姑娘厲害啊！”
“同志，你們那啥許科長，她結婚了沒？有沒有對象啊？”
“是啊是啊，這么優秀的同志就得配個更出色的小伙，我娘家侄子在國營飯店當廚師，跟你們一樣鐵飯碗呢......”
“國營飯店算啥，我外甥鋼廠工人，工作又體面福利又好，還分房哦。”
“你們那都算個屁，我弟弟在肉聯廠，我們家吃肉都不用挑日子！”
“......”
幾個爭著要給許姣姣介紹對象的嬸子唰地扭頭看向說話的婦女，眼里全是羨慕的光。
這年頭，吃個豬肉多困難啊，一般人家只有過年過節才能吃上點肉腥。
肉聯廠上班的小伙，在相親市場，可以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比不過比不過，算了算了。
幾個爭搶的嬸子有了退縮的意思。
后發制人的婦女同志立馬驕傲地抬起下巴，很是得意。
她討好地對售貨員說：“同志，我弟弟真的很優秀，你們許科長要是沒結婚，你幫我探探她的口風？”
售貨員躲開她殷切的眼神。
“......咳咳，大姐，工作時間我們不好談論與工作無關的事的，你還買醬菜嗎？要是不買，不要擋著后面的同志行嗎？”
她管東管西還能管她們許科長頭上了？
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售貨員壓根不搭茬，想要推銷家里肉聯廠上班的弟弟的婦女不甘心的還想說啥，愣是被幾個嬸子一人一胳膊懟到了后面。
肉聯廠的又得意個啥啊，人家還不是看不上，哼。
正在后面倉庫查對賬的許姣姣還不知道她被前面大娘嬸子給惦記上了，不少人要給她介紹對象呢。
她跟這家供銷社的負責人拿著貨品登記臺賬蹲倉庫里忙活了半天，搞了一身灰塵，等出來才感覺呼吸通暢了。
她沒好氣的說：“張主任，倉庫雖然不是外面的門市部，但咱也要注意衛生啊。
就算存放在里面的餅干、罐頭都有外包裝，你也不想領導突擊檢查的時候看到你們衛生條件這么差吧？
去年我記得你們報名競選‘優秀站點’就失敗了，今年要是還想爭取，就把里頭收拾收拾吧。”
供銷社負責人被許姣姣說得滿臉尷尬：“是是是，許科長教訓的是，回頭我就叫人把里頭規整一下。”
許姣姣沒再多說啥，她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回家，已經到點，她就不再去單位了。
張主任殷勤地跟在她身后要送她。
兩人剛穿過后院走進門市部，就聽見里頭尖銳的吵架聲。
好像是售貨員跟客戶起沖突了。
不等許姣姣說啥，張主任臉就黑了，他咬著后槽牙往前跑，心里恨死了跟人吵架的售貨員。
“吵什么吵？我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跟客戶溝通要好商好量的，給你們做的服務禮儀培訓，一個個都忘腦后了？”
這群不省心的，領導還沒走呢，就給他鬧幺蛾子！
張主任氣沖沖地走到鬧事的柜臺前。
他狠瞪了眼負責這個柜臺的售貨員，問道：“鬧啥呢？”
哪知售貨員比他還委屈，她一指面前的兩個女同志，“主任！可不是我鬧，你聽聽這兩人剛才說的啥！”
“說啥？”
售貨員氣呼呼道：“她們讓我賣一尺布還得送她們一尺布！您說我氣不氣？”
張主任：......千層底做的腮幫子，真是好厚的臉皮！
他詫異地打量了一眼眼前兩位普普通通的婦女，心說耍流氓耍到他們國營商店來了，膽子夠肥啊？
“咳咳，兩位大姐，我們國營商店一尺布是一尺布的價錢，兩尺布是兩尺布的價錢，沒有買一尺送一尺的道理。”
真有這便宜占，店里的布料早就被供銷社內部員工給消化了，還輪得到你們。
礙于領導在，張主任真是把他半輩子的耐心拿出來了，不然按照平時，這兩個純屬鬧事的大姐，他直接轟出去。
許姣姣正準備走的人，撞上有人在供銷社鬧事，門口又被堵住，她只好站著等一會。
她剛還覺著無聊呢，沒想到很快吃瓜就遲到了她自個身上。
只聽鬧事的兩人里，其中一個穿著灰布棉襖，劉胡蘭頭，看人帶著輕蔑姿態的婦女輕哼一聲。
她打量了眼張主任，雙手環著。
“你就是這家供銷社的負責人啊？那許姣姣，你們供銷社采購科一把手科長，你總該認識吧？
我是她舅媽，別人買布不送，我這樣身份的，你們也不送？”
許姣姣僵硬著脖子扭過去：誰？她舅媽？
許姣姣驚呆了。
她咋不知道她還待在黑河大隊的舅媽啥時候來市里了？
更‘驚喜’的在后面。
就聽另一個方正臉略刻薄的女人接話道。
“我是你們許科長大姨！以我倆的身份，只要你們送一尺布，要的可不多！
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們公社供銷社主任他媳婦還能免費吃罐頭呢！”
張主任和售貨員同時驚愕又尷尬地看向許姣姣。
許姣姣：......
這這這，誰知道這倆貨還是許科長家親戚啊？
一個舅媽，一個大姨，還是正經親戚呢。
更倒霉的是許科長人就在這現場，他們供銷社算不算得罪領導親戚，間接得罪領導了啊？
可是，張主任為難得臉都皺巴起來了。
“許科長——”
買一尺布送一尺布，這個他們供銷社真的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