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竟然把她當男人整。
時君棠倒也不生氣,她常年走商時,市井百姓對于私生活這種八卦就挺愛聊,婦人們喜歡偷偷論哪家男人一夜七次郎,男人則講女人胸腰等。
還有誰誰家外面偷人被當場抓,總之,這種事情一旦聊上,能從白天聊到晚上還不見得盡興的。
再看章洵,聽得津津有味。
真是有辱斯文。
時君棠一把拉起他:“走了。”
“你看,大家對于你當族長的事并不抵觸。”章洵反手握住她的手并肩而走:“老百姓更關心的,是你能實質給他們什么回饋。”
時君棠點點頭,想到方才他們贊她施粥,施藥,雖然只提了幾嘴,可見她這一步走對了。
“就連洞房花燭夜的過程,他們都幫咱們想好了。”章洵低聲道。
“你別聽他們胡說。快走,快走,我有些餓了。”時君棠也顧不得什么禮儀,快步而去。
章洵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棠兒的眼中只有家族,讓她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太難了,不著急,慢慢來。
這樣日常的相處,他亦挺享受的。
接下來三天,整個京都都在說著時氏家族的事,鋪子客流如潮,時氏家族三百年的傳承亦被掏了個徹底。
佩服時君棠的人有之,詆毀的亦多。
對于這些事,時君棠壓根沒放心里,她正看著這三天各鋪子的賬本收支,剛看完一本時,火兒帶著卓叔走了進來。
“族長,郁家的那幾間鋪子在今日開張了,鑼鼓喧天,賓客都往他們那頭涌去了。”卓叔真是被氣笑了:“咱們辛苦把市面烘熱,他們只要一掛鞭炮,人就成群結隊地往他們鋪子趕。”
時君棠淡淡一笑:“做生意是長久之計,不在這一時風光。派人去郁家鋪子看著,學學他們的經營之道。”
“是。”
“對了,卓叔,我有事讓高七去辦。”時君棠低頭吩咐了幾句。
卓叔愣了愣:“家主確實要這么做?”
時君棠點點頭:“讓高七不要手下留情,要不然容易被察覺。”
“好。”
此時,巴朵從外走了進來,低聲道:“族長,朱妃娘娘歿了。”
“朱妃娘娘?”時君棠心中一驚:“怎么歿的?”
“宮里嚴鎖,暫時打聽不出來什么。”
“這皇上要立二十二皇子為太子,這朱妃娘娘卻突然沒了,該不會是太子殿下知道了什么吧?”卓叔猜測。
時君棠想了想:“太子殿下要真知道什么,殺的就不是朱妃。聽說朱妃的身子骨不怎么好,或許是我們想多了,她只是病故。卓叔,時候不早,你先回去吧。”
“好。家主也早些休息。”卓叔一揖后轉身離開。
拿過桌上一卷書,只看了幾行字,時君棠揉揉頭疼的額頭,想到沈瓊華所說劉瑾定能當上皇帝,但劉玚卻有皇帝和宋老將軍的支持。
“火兒,將那官員名冊拿過來。”
火兒拿了過來:“族長,你都看了好幾次了,還看呢?”上面是朝廷眾官員的名字,包括派系。
如今三大世家雖然都被趕出了京,還死了些人,不少朝中重要位置也變化不少,但皇帝暫時沒拿這些官員開刀。
姑娘說皇上在等待時機呢。
“我得將這些人都熟記于胸,也要清楚知道他們背后錯綜復雜的勢力。”時君棠眼中一片沉靜,她對于朝堂棋局還沒了解透徹,如今暗夜行舟,她得摸清楚每一處暗礁,這可是滅頂之災的事,絕不能出錯。
一個時辰后,時君棠覺得肩膀有些酸了,這才將名冊放下,起身動動時,見巴朵還站在身邊:“還有事?”一般情況下,內屋只有火兒和小棗侍候著,巴朵在外行事。
“家主,上次你不是讓我查族里皇上的眼線嗎?”
見她欲言又止,一臉為難的樣子,時君棠奇了:“查到了?”
“姑娘的事,向來只有火兒,小棗,我,時康知道。”巴朵面露猶豫:“還有......”
“還有金嬤嬤啊。”火兒說。
“金嬤嬤年紀大了,只負責一些日常打理。”時君棠看向三人:“一些重要的事討論的時候,嬤嬤并沒有在場。”
火兒和小棗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兩人皆跪在了時君棠面前。
巴朵也跪了下來:“家主,嬤嬤偶有問起姑娘的一些事,我們,我們對嬤嬤沒有任何隱瞞。”
她們三人可以說是嬤嬤一手帶大的。
時君棠看著三人難過的模樣:“巴朵,你想說什么?你們都起來,我說過,私下里不用動不動就跪啊,行禮這些。”
三人起身。
時君棠深吸了口氣:“巴朵,你查到了什么?”
“家主,已逝的老夫人在一次出巡田產時受到過敵家的埋伏,便在一處別苑靜養,當今皇上知道后,特派了人過來照料。這人就是金嬤嬤。”
“金嬤嬤是宮里的人?還來照顧受傷的祖母?”
“是。后來金嬤嬤會來時家教家主禮儀,亦是當時的老夫人所請,并非我們知道的是夫人請來的。”
望著桌上的燭火,時君棠一手撫著額頭閉眸。
“金嬤嬤每次說給家里人寄信,其實是寄回宮里。”巴朵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的眼線竟然會是金嬤嬤。
查到時,她都傻了。
“族長,怎么辦?”火兒慌了。
“族長,金嬤嬤肯定是受了皇帝的威脅,她是絕對不會背叛族長的。”小棗亦道。
時君棠神情并未起伏太多,可以說非常平靜,經歷過傅崔氏的事,除了生死,已經沒什么能讓她大驚小怪的:“讓我靜一靜。”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時君棠坐了一個晚上,燭火輕輕一跳燃到了盡頭,當屋子再次亮起時,天邊已透出了曉色。
火兒,小棗,巴朵三人守在門口,一個也不敢離開。
直到門打開,看見族長緩步走了出來,沙啞的聲音道:“走吧,去見金嬤嬤。”
此時是金嬤嬤最忙的時候,正吩咐婢女們著接盥手之水,共兩盆,一盆為檀香去寢后滯氣,另一盆則放著各種花瓣的清水,還有用上好細棉的揩面軟巾,楊枝和潔齒鹽等等。
“站有站相,一直在告訴你們,氣不定,則神飄忽。做事也容易疏忽。家主徹夜勞神,睡眠淺,腳步萬不可重踏,記住了嗎?”
“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