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之間,梁上落雨針如暴雨傾瀉,要躲已經來不及,數人被細針貫入眉心、咽喉,連悶哼都未及發出便僵直倒地。
“有埋伏!撤——”
“撤”字尾音尚在唇邊,三道纖細銀絲已如鬼魅般掠過夜色。三名暗衛頸間血線迸現,頭顱滾落時雙目圓睜,
九人的暗衛,最后只剩下兩人。
他們背靠背,戒備地看著四周,劍鋒微顫,再不敢貿然挪動半步。
時君棠自暗處緩步走出,素衣映雪,望著眼前兩名姒家死士的眸光比這寒夜更冷三分。
“時,時君棠?你故意引我們入彀?”姒家暗衛首領此刻知道已晚,只能恨恨的瞪著眼前這個明明長得如花似玉卻手段狠辣的女子。
“姒家暗衛,便只這般能耐?”時君棠倒有些小失望,“想來你不過是個領隊的小頭目。高七,處理了吧?!?/p>
“你......”僅剩的兩名暗衛話還沒說出口,只覺眼前身影一閃,喉間一涼,便再無知覺。
高七收手靜立,瞥見一旁祁連面色慘白地盯著滿地尸首,淡聲道:“多看幾次,便習慣了?!?/p>
下一刻,祁連跑到一旁猛吐起來,此時此刻,他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已親手布下的那些精巧機關,真是殺人的利器。
時君棠沒多做停留,而是前往章洵所在的宅子。
就在眾人來到宅子百米處,高七自檐角飄落:“家主,前方有章大人的死士布哨,要先行通傳一聲嗎?”
“不用,我們給他一個驚喜。”時君棠略微有些激動的道,她已經一個多月沒見著章洵了。
對高七和時康,還有擅長輕功的古靈均來說,帶著一個人繞過這些死士并不難。
不過一盞茶工夫,三人已隱入宅邸旁側一條窄巷暗影中。
就在時君棠要走出去時,那宅子的門“吱呀”洞開,章洵與一五旬男子并肩步出。
雪色清輝下,章洵身披墨黑大氅,內露藏青官袍立領,面容清峻。
“章大人放心,只要此事能遮掩過去,石某往后必唯大人馬首是瞻。”男子聲量不高,但在萬籟俱寂的雪夜里,隔著七八步距離仍清晰可聞。
“就照著先前我告訴石大人的方法去做便可。”章洵淡淡道。
石大人似乎有些為難:“下官已推了蔣司馬頂罪,若再牽連他人,只怕同僚皆要忌恨于我。”
“朝廷賑災的銀子幾乎沒有落到百姓身上,石大人以為僅是推出一人,這事就能了了?石大人未免天真了吧?”
石大人一咬牙:“好,只要章大人助下官渡過此劫,往后青州上下,必以大人為尊?!闭f罷躬身長揖。
章洵抬手還禮。
窄巷內,看著離去的石大人,時君棠在腦海里搜索了下:“青州刺史石弘?他們口中的蔣司馬,就是那個被章洵所殺的從五品司馬大人?!?/p>
“章大人那話是什么意思?”祁連一臉好奇,他沒聽懂。
“公子?!睍r勇的聲音傳來,就見他出現在了章洵身邊:“姒家那些暗衛不見了?!?/p>
“不見了?”
“是,按理說,這個時間他們應該來殺公子了,公子本可借此設局……”
后面的話,時君棠聽不清楚,主仆倆人已經進了宅內。
“族長?”時康見族長似在想著什么,輕聲提醒,“可要現下與公子相見?”
沒等時君棠說什么,一旁的高七道:“家主,屬下覺得咱們有必要去了解一下那位蔣司馬到底是怎么死的?!?/p>
時君棠看著那宅門良久,沒有說話。
“家主,”高七道,“那些難民所說,官場已沆瀣一氣,將賑災銀兩分食殆盡。章大人素來待誰都清冷疏離,心中唯有利弊權衡,何曾真念百姓之苦?方才他與石刺史所言,分明另有所圖。您若有疑,當暗中查明,不可貿然相見啊?!?/p>
“我要親自去問他。”時君棠道,“他對我不會隱瞞?!?/p>
“族長,您萬不可以感情用事?!?/p>
“高七,章洵是我將要成親的夫婿。若連他都不能信,往后漫長歲月,如何相攜一生?”
高七一把跪在了她面前:“家主三思。章大人待家主是好,但他亦一直在為他自已籌謀,屬下看得出來,您與他在許多事上的主張、手段皆不相同。但凡有一樁根本之事相左,便會分道揚鑣?!?/p>
時康在旁趕緊道:“高首領,你在胡說什么呢?公子和家主好得很,會不會說話?”
祁連和古靈均互望了眼,他們對這位章洵大人的印象就是長得好看,又有本事,旁的并不了解。這話什么意思?家主還要嫁給章大人?
“好,我不見他,先了解清楚后再說?!睍r君棠扶起高七:“時康,這事就交給你和靈均去查,落腳點見面?!?/p>
“是。”兩人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高七一個起躍,隱于黑暗守望。
時君棠朝著原路返回落腳點,想到方才高七的激烈反應,旁的事上他對她無比的信任,但只要一涉及到章洵,他還有卓叔、竇叔就會有些不安,深怕她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四個字,她早已經戒了,那一世血淋淋的教訓,不正是死于這四個字么?
但她仍愿意相信章洵,章洵助她良多,就算她們很多事上意見相左,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對方好,為了時家好。
幾人的落腳點在一間破舊的民宅。
祁連已生起一小簇火,自包袱中取出干糧:“老大,先吃點。”
“謝謝?!?/p>
“老大,那位章大人既是你堂兄,亦是能信任的人,為何高首領如此戒備他?”祁連問道,好奇死他了。
“他將會入贅時府做我夫婿,但他有自已的籌謀,很多事,我們想法未必一樣?!睍r君棠淡淡一笑:“高七擔心他有一日會負我,怕我現在感情用事,誤了大事?!?/p>
祁連一臉震驚:“章大人愿意入贅?”
時君棠吃了點肉脯:“你關心的只是這個?”
“要不然呢?章大人內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啊,尋常男子豈肯屈就?”祁連一臉不敢相信,這樣的男人竟然會同意入贅?
“你不怕我成親后生兒育女,從此困守后宅,將全副心思系于夫君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