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主公。”數(shù)名暗衛(wèi)應(yīng)聲而動，迅疾將端木祈護在中心，為首者道：“主公，時家伏有箭手。”
“無妨。”端木祈眸光落在遠處那道纖影上，卻字字冰冷，“今日，時君棠必死，殺了她。”
“是。”一名暗衛(wèi)當(dāng)即取出一枚骨哨，奮力吹響。
霎時間，隱伏于四周林中的姒家箭手齊刷刷調(diào)轉(zhuǎn)弓弩，指向下方山腰平臺。
下一瞬，箭矢離弦，如驟雨般朝著時君棠傾瀉而去！
此刻，時君棠剛剛將卓叔艱難拉上崖邊平臺，高七等人也將時明暉解救下來。
“棠兒，小心——”章洵的疾呼自林中傳來。
幾乎同時，一聲清越如鳳鳴的哨響自時君棠唇邊迸發(fā)，她吹響了金羽哨。
那數(shù)百支利箭即將落下之際，數(shù)十道玄色身影恍如鬼魅般驟然現(xiàn)身于平臺之上。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手中泛著幽光的圓盾瞬息間交錯疊合，于眾人頭頂結(jié)成一面密不透風(fēng)的巨大盾墻。
“鐺，鐺，鐺，鐺——”
箭矢撞擊盾牌之聲猶如急雨打萍，連綿不絕。
章洵沖出樹林的腳步驟然止步，震驚地望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這些玄衣勁裝的男子，身姿矯健、裝備精良、速度迅捷如電，那令行禁止、渾然一體的默契不像普通的暗衛(wèi)：“金羽衛(wèi)？金羽衛(wèi)為何在這里，為何會護著棠兒？先帝把金羽衛(wèi)留給了棠兒？”
空中箭雨剛歇，一道矯健的身影驟然從盾墻縫隙中掠出。
古靈均足尖在下方金羽衛(wèi)的盾面借力一蹬，兩名金羽衛(wèi)默契地奮力向上一托。
借這一托之力，她身如驚鴻般凌空躍起，于最高處張弓搭箭，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只在眾人眼中留下一道殘影。
“嗖——”
一箭離弦，卻在半空中詭異地一分為三，去勢不減。
未等任何人看清，她指間第二箭已銜尾而至。
兩箭，六道寒芒，宛若被無形之手牽引，分取六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沒入林中。
六聲短促的慘呼幾乎同時響起，六名姒家箭手應(yīng)聲從藏身的樹冠枝頭栽落。
林內(nèi)的端木祈和章洵倆人皆被這神乎其技的箭術(shù)震懾，一時怔住。
那女子的箭術(shù)厲害，而這箭更是他們沒有見過的。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接踵而至。
古靈均眸光沉靜，搭上了第三支裂影箭。
弓弦再響，此箭呼嘯而出，直射向平臺邊緣一塊突出的山巖！
“鏗——”
箭鏃與巖石猛烈撞擊，火星四濺。
那箭竟借著反彈之力，驟然崩散為三，且去勢陡變，分射三方。
而這三道箭影在飛掠數(shù)丈后，竟于空中再次各自分化。
一化為三，三化為六！
六道追魂烏光，如同擁有生命般，劃過詭異的弧線，沒入另一側(cè)的密林。
又是六聲悶哼傳來，箭無虛發(fā)。
這一箭，就連時君棠、高七、高八等人，亦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古靈均飄然落地，胸口微微起伏。
古家箭術(shù)秘傳九式：一箭破虛，三清逆命，六合無生。
這“六合無生”，她終于成了，她沒有辱沒先祖的威名。
面對幾乎被滅的弓箭手，端木祁神情肅冷：“沒想到時家竟然還有如此能人。看來我的猜測沒有錯，先帝還當(dāng)真把金羽衛(wèi)留給了時家。”
身邊的暗衛(wèi)道：“主公，細想先前的那些事，只怕都是這時家在暗中催動。自姒家成為廢太子心腹，加上廢太子的死，包括小皇帝登基，都有這時君棠的手筆在。”
端木祈冷笑一聲：“時君棠把姒家耍得還真慘。這一局，她折我姒家諸多暗衛(wèi)，我端了她青州的鋪子。也知道了金羽衛(wèi)就在她手里，算是打了個平手。還有時明暉，我不信，親眼目睹族長舍他而先救旁人，他心中當(dāng)真能毫無芥蒂。”
“主公，此地不宜久留。”身旁暗衛(wèi)低聲催促。
端木祈深看了不遠處時君棠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棠兒。”章洵快步來到時君棠身邊，見她安然無恙，緊繃的心弦方松了下。
“我沒事。” 時君棠安撫地對他笑了笑，隨即轉(zhuǎn)向金羽衛(wèi)，聲音恢復(fù)清冷，“清理現(xiàn)場，不留痕跡。”
“是。”
此時，章洵的目光落在高七身上，他見過他，在御泉谷時被圍攻，便是這個人救了他和棠兒。
當(dāng)時他便覺得這人武功奇高，以為是鏢局的保鏢，但那會他背后中數(shù)箭，他以為他已經(jīng)死了，當(dāng)時還有些遺憾，沒想到還活著。
“棠兒，”章洵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不容回避的探究，“你是否該對我有所交代？”她竟對他隱瞞了這么多事。
時君棠知道瞞不住：“稍后與你細說。”隨即轉(zhuǎn)向蹣跚走來的卓叔與略顯虛弱的時明暉，“卓叔，明暉堂兄，可有大礙？”
“我沒事。”卓叔滿是感激，他沒有想到家主會第一時間選擇救他，同時對明暉這孩子又滿是歉疚。
時君棠見明暉堂兄神情并無怨懟之色，眼神依舊清明，知道他心里是沒有怪她的，但有些事她還是要說清楚：“堂兄，其中原委，稍后我與你詳談。””
時明暉虛弱地點了點頭：“族長自有考量，明暉明白。”
林內(nèi)僻靜處。
章洵面沉如水，目光緊緊鎖著時君棠：“所以，你一直是先帝的人。這些年你所做的一切，皆是在為劉玚鋪路？”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更沉，“甚至，連我也在你的算計之中？”
“我從未算計于你。”時君棠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陛下拜你為師，是先帝布局。此事，我起初亦不知情。”
“那利用姒家離間廢太子與書院，再借廢太子之手令姒家與書院結(jié)下死仇，最后又推出二十皇子做二十二皇子的擋箭牌呢？”章洵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將一樁樁舊事剖開，“這些手段，又出自誰手？”
“除了二十皇子的事，旁的都出自我手。”時君棠沒有回避。
“原來，我身邊竟然有一位如此厲害的高人，我現(xiàn)在才知道。”章洵說不清心里的滋味。
是，他也瞞了她很多事，很多年。
可那是因為，那時的棠兒對崔氏毫無防備，全心信賴，他們不是一條心。
互表心意之后，他對她便再無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