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與一聲溫婉的呼喚:“棠兒。”
抬眼,便見繼母齊氏攜著君蘭、明瑯快步走了進來。
齊氏一身素雅錦裙,發髻間只簪了支簡單的玉簪,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擔憂。
“長姐。”時君蘭小跑過來直撲入時君棠懷中。
“長姐。”時明瑯則穩重許多,規規矩矩地上前,躬身長揖一禮,目光在長姐身上打量,見她無恙,眼底的緊繃才稍稍松懈。
時君棠含笑摟了摟小妹,轉向齊氏行禮:“母親安好。本待梳洗整齊便去請安,倒勞母親先過來了。”
“快讓我仔細瞧瞧,”齊氏上前,雙手輕捧著時君棠的臉頰,心疼得落淚,“怎地瘦了這許多?”
他們在府里享福,棠兒卻為了一族生意奔波,這孩子是金尊玉貴養大的,卻奔波勞碌,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楚心疼。
“母親放心,我無事。”時君棠握住繼母微涼的手,“母親,不是讓你別動不動就哭嗎?會哭壞眼睛的。”
“你也知道我忍不住。”齊氏拭了拭眼角,她就這性子。
時君棠拉過母親和妹妹說了會體已話。
齊氏離開時道:“君棠,你三叔公家的君芃,說是要在今年把親事辦了。可咱們君蘭的親事,還連個影子都沒有,這事,你得放在心上啊。”
時君棠看向一旁瞬間緋紅了臉頰,低頭絞著帕子的妹妹,溫然點頭:“母親放心,我會放在心上的。”
送走了母親和妹妹,時君棠讓明瑯留下了,她要考較這兩個月來弟弟的學業,更要看看交給他打理的那幾間鋪子,他上手如何。
一番問答檢視下來,時君棠頗感欣慰。
明瑯不僅課業未曾落下,交給他練手的十幾間鋪子,賬目清晰,打理得也井井有條,顯是下了苦功。
“明瑯,”時君棠看著他日漸堅毅的眉眼,問道,“明年春闈,可有信心下場一試?”
時明瑯目光堅定,毫不猶豫:“有。即便不中,也當竭盡全力,不負長姐期望,亦不枉自已寒窗苦讀。”
時君棠拍拍他的肩膀:“好志氣。”小弟越來越有男子氣概了。
就在姐弟倆說著話時,火兒匆匆進來:“族長,宮里來人,太后娘娘宣您即刻進宮敘話。
皇宮巍峨,朱墻金瓦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太后殿內,炭火融融。
和太后一起等她的,還有郁族長郁靖風。
兩人端坐上首,面色皆是不佳,陰沉得如同殿外鉛灰色的天空。
時君棠依禮參拜,還以為會先寒暄一番,畢竟說正事前大家都會說一些廢話以緩和一下氣氛。
讓她沒想到的是,郁靖風開門見山:“時君棠,金羽衛在你手中?”
果然是為了這事,時君棠心中了然,面上卻不露分毫,坦然應道:“不錯。”
“哐當”一聲脆響。
郁太后手中的茶盞被重重擲在御案上,茶水四濺。
她鳳目含威,怒視著下首的女子:“時君棠,你好大的膽子。金羽衛乃皇家親衛,天子死士,你竟敢私自握在手中?這是誅九族的死罪。”
“太皇娘娘息怒。”時君棠對上郁太后那鐵青的臉,還有眼中的殺意,明顯,她有殺她之心:“金羽衛確在臣手中,臣是奉先帝遺詔。陛下未親政之前,由臣代管。待陛下親政之日,自會歸還。”說罷,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詔書,雙手奉上。
一旁宮人忙接過,躬身呈至郁太后面前。
郁太后展開詔書,目光掃過那熟悉的字跡與朱紅玉璽,臉色越發陰沉。
郁家主早已料到了,沒有先帝的允許,金羽衛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跟著時君棠。
他從太后手中接過詔書,看清上面的字跡時,抿緊唇。
姒長楓所言不虛,他們最大的敵人,或許并非彼此,而是眼前這個看似溫婉的年輕女子。
“所以,你們時家是先帝的人?當初郁家和姒家商戰,廢太子之事,書院的退敗皆是你在背后操作?”郁靖風看著眼前這個后輩,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郁家竟然被算計得如此狠。
“郁家主高看我了,我沒有那么厲害。姒家要對付郁家是事實,太子被廢亦是姒家推波助瀾,時家不過順勢而為。”時君棠她看著郁靖風眼中驟然涌起的驚怒與忌憚,心中也無奈,與郁家結盟共抗姒家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郁太后已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時君棠,哀家命你即刻交出金羽衛。”
時君棠躬身一揖,姿態恭謹,話語卻寸步不讓:“太后娘娘,恕難從命。”
“你說什么?”郁太后拍案而起,“時君棠,你這是抗旨。”
“君棠只是遵先帝遺詔,若此刻交還金羽衛,便是違逆先帝,亦是抗旨。還請太后娘娘體恤臣之難處。”時君棠不卑不亢,將“遺詔”二字咬得清晰。
“你……好個時君棠!”郁太后怒極反笑,“先帝已然駕崩,你是個聰明人,該看清眼前形勢,如今朝內朝外皆是郁家的人。你以為,憑一封死人的詔書,便能對抗整個郁家?”
時君棠心知此事已無善了可能,緩緩抬頭,目光澄澈,直直迎上太后凌厲的鳳眸:“太后娘娘所言甚是。然臣手中,不僅有先帝遺詔,更有三千金羽衛。縱使先帝駕崩,臣相信,朝中總還有記得先帝恩典、遵從法統的忠直之臣。”
“你這是在威脅哀家。”
“臣不敢。”時君棠再次躬身,語氣卻無半分退縮,“臣只是代管之身,唯待陛下親政,自當奉還。太后娘娘實在不必如此心急。”
“時君棠,你野心不小啊。”郁靖風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已與郁家,這些年究竟輕看了怎樣一個對手。這女子溫婉的表象之下,藏著的是一顆狼子野心。
野心?她就算有,也只是想做第一世家而已,這叫上進心。時君棠語氣依舊謙和:“郁家主過譽,與郁家百年積淀相比,晚輩所學,不過皮毛。”
“時君棠,你若不歸還金羽衛,怕是擔不起這個后果。”郁太后知道金羽衛竟然在時君棠手里后一直寢食難安,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