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寧急忙趕去楚家老宅。
在去的路上，腦子里閃現無數個再也見不到孩子們的畫面。
沒想到，剛到老宅門口，便聽到孩子們的歡笑聲，讓這棟豪華如宮殿，經歷過無數風雨的雄偉建筑，充滿鮮活的生氣。
恩寧慢慢推開門，朝著里面看去，竟然看見楚連江正帶著三個孩子在客廳里玩老鷹抓小雞。
洋洋是哥哥，當母雞，爺爺當老鷹。
欣欣在最后面，抓著豆豆的衣角，跟著跑來跑去，笑聲如銅鈴般清脆悅耳，在夕陽傾斜的斑駁光影里，三個孩子像落入凡塵的天使，可以治愈這世間的一切。
恩寧站在門邊，笑容在臉上慢慢綻放。
欣欣自從幾次發病住院后，不能玩太激烈的運動，沒跑一會兒，累得滿頭大汗，呼吸不穩。
楚連江率先發現欣欣不適，急忙叫停，一把抱住欣欣，從傭人手里接過紙巾，小心仔細擦著欣欣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適當運動有益健康，欣欣身體不好，不能跑太久！不舒服了及時叫停，不用擔心爺爺和哥哥們玩的不盡興?！?/p>
“之前啊，我們家里上上下下，你姑奶奶和你姑姑最大，凡事以她們倆為先?！?/p>
“從今天開始，我們家里上上下下，以欣欣為先，欣欣最大！什么事都欣欣說的算！”
欣欣喘了幾口氣，呼吸逐漸平復下來，接過傭人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歪著小腦袋，脆生生問。
“姑奶奶是誰？”
“姑奶奶啊，是爺爺的小妹妹，現在在國外！等過段時間，姑奶奶回來了，欣欣就能見到姑奶奶了?！?/p>
恩寧聽楚蔓可提起過她的小姑姑，和楚蔓可有一樣的心臟病，一生未嫁，喜歡在國外就在國外，想回國就回國。
不用工作，不為家庭瑣事煩惱，除了身體不好，每日都過著瀟灑自在，無憂無慮的神仙日子。
恩寧不知道，欣欣的將來會不會也如此？
一生不嫁，雖然過得逍遙自在，卻要承受身體上的病痛。
欣欣和爺爺聊著聊著，發現站在門口的恩寧，像個小肉球，朝著恩寧飛奔而來。
“媽媽，媽媽，媽媽……”
洋洋和豆豆聽見欣欣的喊聲，也朝著恩寧跑過來。
三小只像三個樹袋熊，將恩寧團團抱住，差點將她撞倒。
恩寧擁住他們，抬頭看向楚連江。
楚連江也朝她看過來，目光渾濁，又似清明，帶著幾分愧意，幾分慈祥，還有幾分釋然。
是的。
他釋然了。
他之前不同意恩寧和楚黎川在一起，家族利益有一部分原因，更多是上一代的恩怨。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從來沒有因為不喜歡恩寧。
其實他很欣賞恩寧。
第一次見到恩寧，她處事淡然，從容不迫，他便看出來這女孩心胸豁達，有大格局，非池中物。
楚連江率先和恩寧打了招呼，“恩寧來了，進來吧！”
恩寧牽著三小只進門，“楚先生。”
楚連江看了恩寧一眼，這稱呼太別扭，他都認可她了，她就不能主動叫一聲“爸”嗎？
看看人家安然，當初第一天進門時，沒人提醒，直接主動改口叫“爸”。
這個恩寧呢？
見面多少次了。
孩子生了仨，每次見面都是客客氣氣的楚先生，也不知道楚先生個什么勁兒。
楚連江的唇角動了動，放不下面子主動提出口，隨意擺擺手，示意恩寧坐。
恩寧沒有坐，緊緊抓著孩子們的小手。
楚連江背著手，讓傭人上了茶點水果，還特意吩咐今晚的晚飯讓丁姐準備。
“丁姐手藝好，洋洋最喜歡吃她做的飯！今晚在這吃，嘗嘗！覺得對胃口，帶去汀蘭苑，照顧孩子們?！?/p>
丁姐雖然照顧洋洋不到兩年，但和洋洋感情很深。
洋洋一聽丁姐從老家回來了，急忙奔去廚房找丁姐。
恩寧沒說話，依舊帶著兩個孩子站在原地。
她的態度很明確，她想帶著孩子們現在就離開。
楚連江看了看豆豆和欣欣，又看看恩寧，坐在沙發上，倒了兩杯茶，其中一杯推向茶幾對面。
“怎么？怕我不讓你再見孩子們？”
恩寧沒說話，卻下意識握緊孩子們的手。
豆豆一聽話頭不對，往恩寧身后躲了躲。
欣欣比豆豆勇敢，向前一步，擋在恩寧面前，呈現保護姿勢。
楚連江見小孫女這般，忍不住發笑，“我又不是大老虎，你們怕我做什么？來，坐，聊聊?！?/p>
恩寧握了握兩個孩子的肩膀，調整了一下心緒，走過去，坐在楚連江對面。
“有話和我談？”
楚連江抿口茶，挑眸又看了恩寧一眼，“這么直接？”
“直接點不好嗎？彎彎繞太多，我腦子笨，想不通?！?/p>
“你還笨？”楚連江差點被恩寧這句話逗笑。
“我的兒子，我的女兒，我的小兒子，我的孫子們……”
楚連江頓了下，語氣重了幾分。
“還有我爸！都被你俘虜了！我這一家子，我再不承認你，都要和我決裂了。”
恩寧將鬢邊碎發別在耳后，語氣淡然平靜，“沒有那么嚴重！人無完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做到，讓所有人認可并喜歡?！?/p>
“您不喜歡我，并不代表我不好，也并不代表您不好！只能說我們性格脾氣不投機?！?/p>
“你倒是通透！”楚連江靠著沙發，雙腿交疊，“我沒有不喜歡你，其實我們的性格脾氣很投機?！?/p>
恩寧疑惑，“那就是身份家世了。”
“剛開始有這個原因，后來……”楚連江的聲音又頓住了。
“后來怎么了？”恩寧很好奇，楚連江若對她改觀的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顯然和孩子們沒關系。
他知道三個孩子存在的時候，第一想法是送她們走。
“孩子們都叫爺爺了！我還不認你，不是讓孩子們恨我這個老頭子？”
恩寧覺得楚連江沒說實話，但又想不到其它理由。
沒什么營養地聊了一陣。
楚連江看著歡歡樂樂分甜品吃的孩子們，笑得眼角皺紋堆疊。
“孩子們的世界多好，簡簡單單一點小事，就能讓他們很開心。”
楚連江看著孫子們，但更多的目光聚焦在欣欣身上。
“我喜歡女孩，黎川爺爺也喜歡女孩！我們楚家，歷來男多女少！女孩出生又大概率有家族性遺傳心臟病，活不長！我那輩，就我的小妹妹還活著，蔓可這一輩也就她這一個?！?/p>
楚連江見恩寧的茶杯空了，又給恩寧倒了一杯茶，“楚家的媳婦，每個在懷孕時都會做孕檢，是女孩的話……就打掉?！?/p>
楚連江深深吸了一口氣，“免得有病，活不久！蔓可那會兒，若不是她爺爺堅持留下，也打掉了?！?/p>
“我這輩子，也算圓滿！有兒有女，有孫子，有孫女！唯有一點，孫女太少了！若能再有個健健康康的小孫女，這輩子就是真的圓滿了。”
恩寧沒接話。
如果她再懷孕的話，懷上女孩，她也會猶豫，到底留不留下。
恩寧帶著孩子們在楚家老宅用了晚餐。
楚蔓可不知在鬧什么，也不吃飯，哭得眼睛發紅，從楚爺爺的房間沖出來，又去了安然之前住的院子。
恩寧想跟上去，被苗亞杰攔住，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
“恩寧，我也不知道蔓可在找什么！在你爺爺的房間找一天了！”
“但我手里有個東西，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若是的話，對你有用，你能不能放小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