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昉的話，也印證了扶兮所有的猜測。
扶兮嘆息一聲。
她驀然說道：“你走吧。”
謝昉怔住。
“你不抓我？”
“今日一別，日后再相見，我們便是敵人。”
扶兮回頭看向他。
謝昉興許從未直接動手，但他也間接幫助了復(fù)仙會，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沒有人容得下他。
尤其是奚瑤光，被如此信任的同伴害死了至交好友，她做不到原諒。
謝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渾身僵硬冰冷，仿佛被死死地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寧愿她對他刀劍相向，也不愿聽到這看似寬容卻決絕的話語。
“你應(yīng)該就此殺了我。”
謝昉開口。
扶兮搖頭。
“羅鴆臨死前，似乎想往你這邊的方向看，你知道我對他說了什么嗎？”
“什么？”
“我告訴他，你們被騙了，那群古仙復(fù)活后可不是來幫你們的，所以他應(yīng)該是想讓你去救......齊洛書？”
扶兮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誰都想不到，那懸壺濟世、慈悲仁和的醫(yī)圣，會是主導(dǎo)復(fù)仙會的存在。
但一旦將他帶入這個身份，很多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了起來。
褚清幽、羅鴆、滄落......甚至是謝昉，都曾是被他“拯救”的孩子，他們瘋狂崇拜他，亦是理所當(dāng)然。
出乎預(yù)料的是，謝昉抿了下唇。
“他知道。”
“......他知道？”
扶兮訝異地看了過來。
齊洛書既然知道，為何還這般配合？莫非他還有其他計劃......或者說，他徹底瘋了魔。
齊洛書是個圣父，毋庸置疑。
當(dāng)他太過渴望天下太平、盛世安寧時，這種性格會驅(qū)使他走向極端的偏執(zhí)，不惜一切代價去實現(xiàn)這個目標(biāo)。
謝昉卻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生硬地轉(zhuǎn)移了話題：“魔族會不惜一切代價發(fā)動戰(zhàn)爭，后面出來的魔只會越來越強大，他們做這一切不僅是宣戰(zhàn)，也是儀式。”
扶兮神色一滯。
她后背竄起一陣陣寒意，她似乎明白當(dāng)時陸曳心他們?yōu)楹螞]直接將她帶走。
魔族不僅要她回到深淵，還要一個盛大的血洗儀式，宣告魔即將沖出深淵，重返人間大地。
謝昉：“四大圣魔蘇醒了，人族僅有奚連淮一個涅槃境遠(yuǎn)遠(yuǎn)不夠，尋找載體承受古仙降臨，人族才能多些勝算......這就是父親的想法。”
謝昉神情淡淡，他恢復(fù)了往日那般半死不活的模樣，懨懨地垂下眼。
“扶兮，下次不要猶豫了。”
一定要直接殺了他。
一陣風(fēng)拂過，樹葉嘩嘩拂動，隱有琴音泛泛，謝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扶兮動了動略顯僵硬的身軀。
她抬頭看向前方，奚玄觴倚靠著拱門，望著她。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扶兮輕聲說道：“看來我們做了同樣的選擇。”
“因為我相信扶兮。”
奚玄觴唇角勾了勾。
扶兮無奈搖頭。
她會這么做，只是相信奚鴻的記憶中，玉清是和玄女、司命他們站在一起的。
扶兮走了過去，平靜地問他：“征伐軍的人已經(jīng)在搜尋齊洛書的蹤跡了吧？”
奚玄觴點頭。
雖然大概率什么都查不到，但以防萬一，他還是派出了征伐軍。
“盯緊九重塔......塔下封印著昊鈞的殘魂，若奚玉衡是他的載體，齊洛書一定會帶著奚玉衡回到那里。”
扶兮斂了斂眉。
奚玄觴依言應(yīng)了聲“好”。
他沒去深究扶兮為何突然之間知道了這么多內(nèi)幕，而是安靜陪了她一路。
“......我想找個機會去墮魔崖。”
扶兮瞥了他一眼。
奚玄觴想了想，搖頭。
“別去。”
“為何？”
扶兮擰了擰眉。
不去找那兩只魔，她就無法得知更多魔族的情報，若真如謝昉所言，域外戰(zhàn)場很快會淪為新的人間煉獄。
奚玄觴慨嘆一聲：“你是不是沒試著感應(yīng)它們的存在？我們已經(jīng)身處邊關(guān)，距離它們并不遠(yuǎn)。”
經(jīng)過奚玄觴這么一提醒，扶兮這才想起來她和兩只魔都有契約。
神魂仔細(xì)感知一番，卻是空空蕩蕩。
......她竟無法感知到它們。
扶兮眉頭緊緊皺起：“它們被帶回了深淵？”
“很大可能，所以你不去找它們反而是安全的......你就是那個魔族至寶，對嗎？”
奚玄觴緩緩出聲。
在察覺到身邊的人沉寂了下來，他垂落在身側(cè)手勾了過去，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不管有沒有你，魔族卷土重來是遲早的事情。”
“扶兮，做你想做的事情。”
......
謝昉離開了。
扶兮并未解釋什么，只是說他選擇了他的路。
南蒼雀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抬眼觀察了一下扶兮和奚玄觴的反應(yīng)，沉默了下來。
奚瑤光疑惑地眨眨眼：“什么路啊？他連畢業(yè)歷練也不參加了嗎？也不和我們告別......什么嘛。”
她用著埋怨的語氣嘟囔著。
蕭弋是個心思敏銳的人。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離開，只可能是他身上發(fā)生了什么......
聯(lián)想到微生明遠(yuǎn)隱藏多年的真面目，蕭弋神色復(fù)雜地看了眼拉著裝死失敗的百里滄溟叭叭吐槽的奚瑤光。
一行人在白虎關(guān)又停留了兩日，等奚瑤光和蕭弋傷勢恢復(fù)，他們就得趕往前線了。
奚辭安撫他們：“前線正是需要你們的時候，后方就交給我們，我一定會將玉衡找回來。”
“好。”
奚瑤光這才重新打起精神來。
她不僅是奚玉衡的妹妹，還是仙游公主、道院弟子，保家衛(wèi)國是她無法逃避的責(zé)任。
現(xiàn)在的態(tài)勢，容不得他們傷春悲秋。
奚瑤光回頭望向身后也準(zhǔn)備離開的同伴們。
她張了張口正想說些什么，但一想到自已此前說的“大話”后面都莫名惹了災(zāi)，便默默將話語咽了回去。
扶兮注意到她這個反應(yīng)，笑了笑。
“抬頭看。”
“嗯？”
奚瑤光抬頭看向正前方。
扶兮繼續(xù)說道：“今日陽光正盛，是個好天氣。”
奚瑤光怔了怔。
她注視著陽光籠罩之下的眾人，臉上倏然綻放出燦爛的笑顏。
“嗯！”
她鄭重地應(yīng)了聲。
無論結(jié)果如何，最起碼他們現(xiàn)在還站在一起，享受著同一片天地下溫暖的陽光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