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周邊的村子多數(shù)都富裕,而且治安不錯(cuò)。
張平安帶著家里人找了處水塘,把臉上洗干凈后才進(jìn)村。
聽說張平安是一個(gè)秀才,帶著家里人到縣城走親戚,結(jié)果天色暗了,想要借宿,而且還愿意付錢,村長挺熱情,一看這一家子就是本分人。
遂道:“張秀才,我倒是想讓你到我家借宿,可是我家人口頗多,沒有多余的屋子,村頭牛婆子家只有她祖孫二人住,有兩三間空房,不如去她家可否?”
張平安不挑,笑著回道:“可,出門在外沒那么多講究,麻煩村長了!”
村長嘴中的牛婆子是個(gè)寡婦,說是婆子,實(shí)際上才三十出頭,牛婆子家男人和兒子都得肺癆死了,兒媳婦也被娘家兄弟接走改嫁了,只剩下一個(gè)三四歲的小孫子相依為命,糊口都艱難,因此村長還算照顧,這才把人介紹到她家去借宿,好掙幾個(gè)銅板。
“床上鋪的是干凈的新稻草,我家也沒有多余的被褥,只有一床蓋的薄被,你們湊合一晚吧”,牛婆子站在一邊拘束道。
張平安倒沒嫌棄,出門在外也只能湊合了,“嬸子,我們還沒吃晚飯,不知方不方便給我們做頓晚飯,這是飯錢和住宿錢。”說著遞了二十幾枚銅板過去。
“哎,好好,我現(xiàn)在就去做”,牛婆子拘謹(jǐn)?shù)匦Φ溃舆^銅板后小心地放入衣襟里,然后便招呼小孫子一道去廚房幫忙燒火。
徐氏看了看被褥還算干凈,有皂角的清香,這才坐下道:“哎,你們父子倆不知道在折騰啥,瞧這住的!”
五丫倒是覺得還好,只要跟家里人在一起就沒事,坐在一邊笑道:“這村長人還挺好的,看著牛嬸子家過的艱難還知道幫扶一下。”
“對呀,咱們遇到好人了”,六丫也跟著附和道,說完想要倒水喝,這一路走來確實(shí)有點(diǎn)渴了。
“先別喝”,張平安拿走杯子。
五丫不解道:“為啥啊?”
張老二輕手輕腳走去窗邊和門口往外看了看,才低聲道:“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
徐氏到底多吃這么多年飯,聞言驚了一下,也像做賊似的往外看了看,確定沒人后才低聲道:“你爹說的對,忍一下,等下再喝!”
五丫六丫不敢動了,趕緊把茶杯放回去。
不一會兒牛婆子便把晚飯做好了,是一鍋青菜疙瘩湯,雖然青菜更多,但在這大冷天能吃碗熱乎的也不錯(cuò)了!
張平安看牛婆子的小孫子豐收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還不停的嗦指頭,流了一下巴口水,便笑了笑,低頭道:“豐收,是不是餓了想吃啊?”
豐收懵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牛婆子趕緊擺手道:“我們都吃過了,你們吃吧,不用管我們!”
張平安笑了笑,又去廚房拿了一只碗出來,從自家老爹老娘還有兩個(gè)姐姐碗里各舀了兩勺疙瘩湯出來,合起來也有大半碗,然后把豐收抱到板凳上,摸了摸小孩兒稀疏的頭發(fā):“吃吧!”
小豐收才三歲多,聞到噴香的疙瘩湯知道是給自己的,立刻捧起碗來,顧不得燙便吃了起來。
牛婆子見了眼圈紅紅的,沒有再攔著。
張家人這才吃起來,眾人邊吃邊聊,牛婆子聽到張家人想要給騾子配個(gè)車架,猶豫道:“我家倒有一副板車,從前日子好過的時(shí)候,我家也有牛和騾子,后來為了給我男人和兒子治病都賣了,車架不值錢,為了方便農(nóng)忙運(yùn)糧食,還有平時(shí)砍個(gè)柴啥的,我便沒賣,你們要是要的急,我可以賣給你們,不過價(jià)錢可能不會低了,畢竟我也要重新找人做。”
實(shí)際上,牛婆子想的是把這輛板車高價(jià)賣了,看這家人穿著還不錯(cuò),要的也急,等賣了后她再重新尋摸架二手更便宜的,賺個(gè)差價(jià),反正她現(xiàn)在這輛也快散架了,拉著費(fèi)勁兒!
張平安笑道:“這倒巧了,不知嬸子想賣多少?”
“五…五百文”,牛婆子猶豫道,說完了也覺得沒底氣,試探道:“行嗎?”
徐氏把碗在桌上重重一磕,板起臉道:“妹子,買架新的也要不了五百文吧,虧你說的出口!”
牛婆子臉上訕訕地,辯解道:“我那都是好木頭,手工也精細(xì)。”
徐氏聞言翻個(gè)白眼:“我娘家就是做木匠的,我能不懂木頭?!”
牛婆子捏了捏手心:“那你說多少?”
“二百文”,徐氏道。
“不行!太少了”,牛婆子不愿意,“那我不賣了,都不夠我做新的。”
徐氏還不想要呢,大不了走回去!
張平安眼看雙方要談崩,在桌下暗暗踢了踢自家老娘。
好在徐氏不算太傻,又不情不愿地繼續(xù)和牛婆子還價(jià),最后380文拿下。
就這價(jià)錢徐氏都覺得貴了,眼皮子使勁跳了跳,今年也不知道是走啥霉運(yùn),家里一直破財(cái),趕明兒得去廟里拜拜!
一家人勉強(qiáng)湊合睡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張老二便把車架套上,一家人準(zhǔn)備告辭離開,牛婆子倒是心情很好,還道:“下次要是找地兒借宿還來我家啊!”
村長也散步過來,笑瞇瞇和眾人打了招呼。
小豐收嗦著指頭望著眾人依依不舍,這個(gè)大哥哥還給了自己糖吃,是好人呢!
往前行了一兩百米后,張老二停下車道:“這車架快散了,得拿錘子敲敲,不然走不快!”
“我回去借錘子”,張平安跳下車。
回去時(shí)小豐收正蹲在門口玩螞蟻,張平安在堂屋沒看到人,便去了廚房找人,正看到村長對著牛婆子動手動腳,牛婆子面色忍耐,但明顯是默許的。
張平安見了悄悄退到門口,哂笑了一下:呵,還以為是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