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你情我愿的事情,張平安自然愿意幫忙,不管是對于這個姑娘還是她的家人來說,都算是救了她們一命。
晚上李氏招呼眾人過去吃飯,算是意思意思,迎接新人進(jìn)門,這次的飯食可比當(dāng)初的開火飯差遠(yuǎn)了,現(xiàn)在糧食精貴,這么大一幫人過來不可能再吃干飯了。
李氏是個手巧的,割了半斤肉,剁成細(xì)細(xì)的肉沫兒,每道菜里面都摻了點(diǎn)兒,這樣既有肉的香味兒,又不用花太多錢,吃起來味道也不錯。
雖說不大體面,但這個時候也沒法講究了,煮的飯里面摻了不少蕓豆,黃豆和黑豆,糙米很少。
張氏吩咐先給新媳婦送一碗,不管怎么著,進(jìn)門了得讓人先吃頓飽飯。
也是這個時候,大家才知道這個小姑娘將將才滿十五歲,名字也好記,叫梅子,父親和爺爺都是貨郎,家在郢州城外八十里地的葛家莊。
原本家里日子還不錯,結(jié)果上頭三天兩頭征兵征稅,日子苦不堪言,眼看到夏收了能緩一緩,又碰到干旱,莊稼欠收。
葛老頭經(jīng)常趕著驢車在附近十里八鄉(xiāng)和鎮(zhèn)上走動,看到大家都一窩蜂往南邊跑,說北邊馬上要打仗死人了,南邊日子好過,索性便變賣家產(chǎn)也跟著跑過來了。
到了才知道情況也艱難,連城都進(jìn)不得,形勢比人強(qiáng),也只得跟著別人學(xué)嫁女兒。
李氏還指望梅子盡快給家里開枝散葉,所以特意挑了干些的飯盛了大半碗,又夾了不少菜,端到房里。
英娘從始至終還是沉默寡言的老樣子,大柱在眾人的打趣中也并沒有顯出特別開心的樣子,笑的很勉強(qiáng)。
反而是來的客人自在很多,馬氏沈氏并大丫二丫三丫金寶幾家都吃的挺開心的,也說了不少祝福的話,在他們看來這算是喜事一樁了,也沒花太多錢。
雖然日子越來越艱難,但也勉強(qiáng)過得去,尤其是有城外的人作對比,大家更容易滿足了。
三丫飯后還有釀的酸山楂吃,用油紙包著,一口一個,順便聽大家嘮嗑,自在的很!
錢永德在這種艱難的時候,反而活得挺滋潤,經(jīng)常能在酒樓打包一些別人吃剩的好菜帶回家,所以他也是眾人中唯一一個長胖了的。
自從三丫懷孕后,對三丫也好了很多,就指望到時候給他生個大胖兒子!
徐氏是過來人,看到三丫現(xiàn)在懷孕還不到5個月,就把自己吃的胖了一圈,不由囑咐道:“三丫,你這是頭胎,后面少吃些,別把自己吃的太胖了,不然孩子太大不好生,咱這又沒有相熟的大夫,到時候可不好生!”
三丫聞言愣了愣:“不是要多吃孩子才能長大嗎?”
徐氏無語:“你把孩子養(yǎng)那么大,到時候你生得出來嗎,血崩可不是鬧著好玩的!”
三丫聽了趕緊把山楂收起來,“那我少吃點(diǎn)!”
“堂姑,你不吃了,能不能給我吃一顆,我想吃”,二柱家的小女兒蕊蕊走過來問道。
這名字還是張平安幫忙起的,全名叫張晨蕊,現(xiàn)在還不到五歲,因?yàn)樯厦媸莾蓚€哥哥,她最小,所以家里對她還算寵愛,現(xiàn)在想吃便直接問了。
三丫不想給,敷衍道:“蕊蕊,這個很酸,你吃了要牙疼的。”
蕊蕊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脆聲道:“我不怕酸!”
“這個是懷了小毛毛才能吃的,蕊蕊還小,吃不了”,三丫道。
眼看著大嫂李氏目光往這邊看過來,徐氏臉上過不去,剛剛才在這邊吃了頓飯,連顆果脯都不給,不像話。
于是低聲對女兒道:“三丫,給蕊蕊嘗一個,她小孩子家饞也正常。”
三丫這才不情不愿給了一個。
二柱媳婦是個有脾氣的,看不慣三丫這副樣子,走過來從女兒手里把果子拿了遞回去,對著女兒意有所指地教育道:“蕊蕊,咱不吃這酸果子,娘給你拿綠豆糕吃,咱家又不缺啥,別去低聲下氣撿別人的剩飯知道不,做人要有骨氣。”
蕊蕊啥都不懂,只知道有更好吃的糕點(diǎn)吃,點(diǎn)點(diǎn)頭。
二柱媳婦兒還真說到做到,進(jìn)屋拿了三塊綠豆糕出來,一個小孩子掰了一點(diǎn),也就嘗個味兒罷了!
徐氏見了瞪眼道:“你說你,你自己親堂侄女兒,面子情你都不顧了,一顆果子你還推來推去,多難看!”
男人們另坐一堆,是不知道這些女人間的眉眼官司的,就算知道也不會管,都是小事。
他們更在意的是怎么再多囤點(diǎn)糧食。
劉屠戶嘆氣道:“現(xiàn)在糧食越來越貴,這吃食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平安啊,你后面再有門路弄到便宜的糧食,不拘是什么,豆子也行,糠也行,喊上我們都再去買點(diǎn),我這心里總不踏實(shí)。”
“我會留意的,到時候跟大家說”,張平安點(diǎn)點(diǎn)頭。
時間一晃來到九月底,這時候的岳州已經(jīng)不算太熱了。
俗話說金九銀十,往年這時候,秋收完交完稅,大家手里有糧有錢,是最寬裕的時候,但是現(xiàn)在城中很多小攤兒小販卻不見蹤影,只有一些大酒樓和大商號還正常開門。
張平安這天早上剛到衙門,就聽說了一個最壞的消息,京城已經(jīng)被韃靼人攻陷了,當(dāng)今圣上差點(diǎn)兒被俘,為了維持作為皇帝最后的顏面,直接揮劍自刎了。
和他父親一樣,也是一個短命的皇帝。
現(xiàn)在繼承皇位的是圣上的嫡長子,一個六歲的孩子,據(jù)說是親衛(wèi)帶著,好不容易才突圍出來的。
這種情況下,其他藩王竟然依然坐視不理。
現(xiàn)在小皇帝已經(jīng)逃往江南了,那里是他外家的勢力范圍,朝廷也亂成了一鍋粥!
群龍無首,加上異族入侵,烽火四起是必然的!
衙門里的人一個個如喪考妣,比幾個月前更加惶然,這個消息還沒有完全消化完,立刻又有一個新的消息傳來,六皇子已經(jīng)自封郢王。
緊接著北方出現(xiàn)了大大小小各種王!
還沒來得及慶幸岳州還算安穩(wěn),又出現(xiàn)了一個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