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對這種情況早已見怪不怪,細細解釋道:“老太爺的眼睛生了內障,你們仔細看看眼珠子旁邊,形態如圓形陰影的部分,那就是圓翳內障了,現在還只是早期,看不太出來,等到晚期的時候,眼珠子中間會呈現銀白色反光,那時候內障就成熟了,視力會受到極大影響,依老夫看,老太爺今日早上摔的這一跤,未必和眼睛的毛病就沒關系。”
徐氏有些激動:“啥?大夫你的意思是說他的眼睛以后會看不見?”
張平安見此拍了拍徐氏的手,然后冷靜發問:“大夫,那這個要怎么治呢?既然現在已經診出了這個毛病,總不能眼看著它繼續長吧!”
若他沒猜錯,這就是現代老人常見的白內障問題,要放在現代,做個小手術就行,不算什么問題,就不知這時候對這方面的病情有沒有什么好的解決手段。
老大夫還是神色淡然,邊施針邊道:“內障主要是全身內臟失調,導致的眼部氣血失養所致,所以從根本上來講,還是要補益肝腎,健脾益氣,祛痰除濕,活血退翳。
待會兒我開兩個方子,一方是杞菊地黃丸,一方是補中益氣湯,每兩日交替著方子內服滋補,然后再配合使用一些清熱解毒、活血散結的藥粉外用點眼,能緩解病情的發展。
等到晚期的時候,便只能做金針拔障術了,就是用特制的金針從眼角側方刺入眼內,撥除內障,這個法子比較冒險,萬不得已的時候才用,而且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一個不慎眼睛便廢了。”
徐氏一聽眼淚就簌簌流下來了,哭求道:“大夫,沒有別的法子了嗎,不管花多少銀子,只要能治好就行!”
老大夫搖搖頭:“這個內障一生,后面便只會繼續長大,時間早晚而已,每個人的情況也不一樣,控制得好的話可能三五年都沒問題,控制不好可能一兩年也就長大了。”
“那就勞煩大夫先開方子,待會兒我便讓下人去醫館那邊取藥。不過這個金針拔障術,我倒很少聽說,不知把握有幾分呢?”
這話一問,張老二、徐氏以及小魚兒的目光都跟著望過來,顯然對這個問題很關心。
老大夫聞言捋著胡須,斟酌著回道:“嗯,實不相瞞,這個現在的確不太好說,還得看到時候內障的形態,不過,按照以往的例子來說,四五成的成功率還是有的,此法最早可追溯至三百年前,前人王朔所著的《外臺秘要》。”
張老二施完針后,身上的疼痛緩解了很多,此時看家里人愁眉緊鎖,連忙強笑著寬慰:“既然幾百年前便已經有前人用過這個法子,到時候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試試也無妨,何況這不是還沒到那一步呢,我也到這個歲數了,身體出問題也是難免的。”
“爹!”張平安忍不住喊了一聲。
小魚兒也板起臉道:“爺爺,我可不許你胡說!”
徐氏擦了擦眼淚,心里有些不好受。
老大夫反而對張老二的這番言行有些欣賞,跟著寬慰眾人:“生老病死是常態,老太爺說的對,他也到這個年紀了,凡事放寬心就好,說不定控制得好的話,三五年后會有更好的醫治法子也不一定,平時該吃吃,該喝喝!這病要放在普通人家確實不得了,好在貴府不缺下人伺候,有條件仔細照看著。”
說完,老大夫又抹了幾張膏藥給張老二貼上,交代道:“記得三個時辰后把膏藥撕下來,免得生了膏藥疹。”
“多謝大夫!”張平安客氣道。
老大夫和張家早已熟悉了,不在意的擺擺手,“行了,讓下人隨我一塊兒去取藥吧,三碗水煎成一碗,讓老太爺趁熱服下。”
等大夫走后,張平安才重新坐到床邊,仔細看了看張老二的眼睛,確實不知什么時候生出了一點點白翳出來,以往都沒注意到。
張老二初時聽著驚恐,平靜下來后,這會兒反倒覺得沒什么了,神態放松下來:“行了,你們一個個都別愁眉苦臉了,我也六十多了,這輩子活得夠本了,吃過苦,可也享過福,兒子孫子都爭氣,沒什么可遺憾的。”
張平安知道這話說的是實情,六十多的人了,一點毛病都沒有的是極少數。
只能心里暗暗嘆口氣后,叮囑道:“爹,以后出門讓下人扶著你,天黑的時候切記掌燈,可千萬別再自已一個人出去了,平時多看看綠色的植物,去院子外透透風,對眼睛說不定有好處。”
“哎,爹曉得的”,張老二笑應道。
“這人年紀大了就怕生病,你爹比我還小三歲呢,沒想到身體比我還差”,徐氏抹了抹淚說道。
又關心的摸了摸張老二的腿和腰:“現在還痛嗎?有哪里不舒服的可要說出來,別藏著掖著,別忍著!”
“扎完針后舒服多了,又貼了膏藥,感覺好像沒那么疼了,就是動不了”,張老二回道。
“爺爺,等明日我出去找人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法子治你這個毛病的”,小魚兒握著張老二的手說道。
張老二擺擺手,“閆大夫已經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大夫了,他都沒有更好的法子,還何談別人呢,等把腰腿治好了再說吧!”
沒一會兒下人將湯藥熬好了送過來,里面可能有安神的成分,張老二喝完沒一會兒便有些昏昏欲睡,張平安便帶人退出來了。
望著下人來來回回的庭院,他一時有些出神,臉上神色透著擔憂。
小魚兒上前問:“爹,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突然發現你爺奶真的老了,一晃眼他們竟然也六十多了。以前雖然早已有預料他們遲早會有離開我們的一天,可總覺得這一天還早,今日才發現這一天是越來越近了。”
小魚兒背著手嘆氣,像個大人一樣,“但生老病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張平安聽了沒再說話,他有更深的擔憂,今日這事給他心中突然敲了一個警鐘,如果張老二或者徐氏有個萬一,他必定是要守孝的,放在以前這沒什么,可是在這新舊政權交替的時候卻十分危險,更別提還有不少人盯著他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