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二這時候耳朵萬分好使,腰腿也不疼了,一把扶著桌子站起來,緊張又忐忑的追問:“誰中了?是少爺還是表少爺?”
此時其他人的目光也都一同望過去,暗含期待。
下人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才激動的高聲回:“少爺!是少爺中了!少爺中了第三名哩!現在報喜的人已經出發了,估計馬上就到,咱們府上得趕緊做好迎客的準備了!”
頓了頓,下人才繼續,聲音也沒剛才高了:“不過表少爺沒中!”
張平安一聽這個結果,臉上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暗自點頭,對這個名次很滿意,對兩人的結果都算是預料之中。
自家這個小子還真沒說大話,這次算是爭了口氣,給他、給府里長臉了。
他知道那些同僚們面上不說,還笑著打趣他要等兒子中進士后過來吃席,其實背地里一直在盯著這次的會試結果。
畢竟小魚兒從小就名聲在外,若這次沒能上榜,那就是啪啪打臉,說明名不副實,以后恐怕都不好意思在這些世家年輕圈子里混的太張揚的。
現在中了第三名,加上還有他在背后,殿試時,無論如何至少也會有一個二甲進士的出身,前程可期了!
從考秀才到考進士一路通暢,且名次不錯,年紀又如此小,放眼整個大周朝都是很夠看的。
珠珠聽了也著實為表弟高興,舅家越得勢,她在婆家也就越有底氣,“小魚兒真厲害,不愧是小舅親自培養出來的,看來府上很快就會雙喜臨門嘍!”
張平安聞言心里高興,嘴上卻還要謙虛著擺擺手:“主要還是你表弟天賦高,人又勤奮,我的指點只占十之一二而已,剩余的泰半都是他自已的努力,不過看這架勢,他以后的前程肯定不會比我差的!”
珠珠捂著帕子笑而不語,聽她娘說,當初小舅中舉時,村里人恭維姥爺姥娘,他們就是這么回的,現在答案依然一樣。
徐氏年紀大了,大喜之下竟然懵了一瞬,半天反應不過來,人也忍不住跟著晃動了一下,好似站不住似的。
還好張平安時刻關注著老兩口的狀態,一看情況不對,連忙扶著人坐下,又掐人中,“娘,您可千萬別激動啊,來,喝杯參茶緩緩!”
說著又吩咐下人,將府中提前請過來的大夫給叫過來看看。
珠珠看了也嚇了一跳,趕緊坐過去將徐氏的手握住,“姥娘,您這是怎么了,您老可別嚇唬我們啊!”
掐了人中,又喝了半杯參茶后,徐氏原本有些上翻的眼珠子才慢慢恢復正常。
接著就是哈哈大笑,拍著腿停不下來,嘴里不停重復著:“哈哈哈,我孫子中了,中了第三名哩!我孫子中了第三名,哈哈哈,老天開眼啊,祖墳又冒青煙了,我就知道我當初懷的是個文曲星,文曲星生的娃娃也是文曲星,老天爺啊,你待我不薄啊!老天開眼了!感謝各位列祖列宗在地下保佑!”
看著老娘這狀若瘋癲、神神叨叨的樣子,張平安知道這是激動狠了,心思急轉下,立刻指著門外說道:“娘,報喜的要來了,您還得出去給報子喜錢呢!”
為的就是吸引徐氏的注意力。
“給喜錢?哦哦,對,對,咱們還得給報子喜錢,可不能失禮的,傳出去要被人笑話的,來,快扶我起來。”
徐氏說完后,顫顫巍巍的在張平安和珠珠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又扭頭往左右張望,精神滿滿,仿佛充滿了電一樣。
“下人呢,快讓梳起的下人過來,給我再梳梳頭,等會兒還要見客的!”
眼見著老娘眼神中慢慢恢復了清明,張平安這才松口氣,招了招手讓下人過來伺候。
剛準備緩緩出去見客,誰料徐氏這邊剛安頓好,張老二又啪嘰一聲倒下了。
“爹!”
“老頭子!”
“姥爺!”
眾人一驚,有手腳麻利的下人連忙上前將人扶起來,等張平安幾人過去一看,就發現張老二面頰抽搐,手腳不聽使喚,眼看著就有中風的征兆了。
當下也顧不得門外的事,連忙吩咐了下人將張老二放下平臥,再在頭下墊了個枕頭,同時又將他的衣領和腰帶解開,保持氣道通暢,看張老二臉色略微平緩后,張平安趕緊從懷中取出早就備著的紫雪散,用食指撬開牙關,一點點給張老二服下。
紫雪散是宮中秘藥,由各種名貴藥材制成,千金難買,專門在病情危急的時候保命用的,張平安手里用的還是以前周子明賞下來的,用一點就少一點。
不過效果確實好,吃完藥張老二抽動的明顯沒那么厲害了。
沒一會兒,大夫也過來了。
中風在古代常被視為肝風內動,氣血上逆的危急情況,如果能在當下針灸急救,平肝熄風,通絡止攣,放血瀉熱,問題就不太大。
“大夫,您來的正好,快給我爹看看,他這估計是激動狠了,一下子面頰抽搐不停,好像有中風的征兆啊!”
大夫是張平安這幾日早就請了在府上備著的,就怕老兩口心情一激動,有個什么不測,還有紫雪散也是,結果竟然還真用上了!
大夫見情況緊急,當下沒顧上說話,直接將兩指搭在張老二手腕上把脈,再翻看他的眼皮和舌苔看了看后,心中有數了。
“服用過什么藥物嗎?”
“用過紫雪散。”
大夫聽了暗嘆浪費,簡直暴殄天物,不過知道富貴人家也不在乎這些,沒說什么,將隨身帶的藥匣子打開后,便開始施針。
約莫一刻鐘后,張老二的情況穩定下來,臉上也不再抽動了,氣息也平緩下來。
此時大夫才長長呼出了兩口氣,渾身卸下勁兒來,然后拿出帕子邊擦了擦額頭的細汗,邊說起了張老二的情況:
“張老爺,現在老太爺的病情已經緩和下來了,就是還不能激動,否則有偏癱中風之憂,您趕緊讓下人去弄副板床過來,將老太爺抬到房里,讓老太爺好生靜養!千萬不要挪動,今日是最關鍵的時候,若無意外明日就能恢復正常了。”
張平安聽后暗暗松口氣,隨后吩咐左右下人,“快去,按大夫說的做!”
接著又問起了大夫后續的情況,“大夫,也就是說,我爹說話、吃飯、還有行動沒有影響對嗎?后續需不需要多針灸幾次穩定病情呢?”
大夫點頭:“這個有必要的,畢竟老太爺這么大歲數了,身體馬虎不得,具體的我等會兒列個單子。”
“麻煩大夫了!”
“張老爺,您客氣了,老太爺也是一時激動,身體底子其實還是不錯的,不過,兒孫這么出息,換個人估計也得激動啊!還沒恭喜令郎得中貢士呢!”
“多謝了,到時候擺宴席我讓下人下帖子請您來吃席”,張平安笑道。
大夫一聽,大喜,又細細叮囑了一番注意事項,態度很殷勤。
板床抬來后,張老二被挪上去,可這時他卻使勁兒抬了抬手,望向張平安的方向,好像還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又擠不出完整的句子,急的滿頭大汗。
大夫趕緊勸道:“老太爺,想說什么明日再說也行,今日可萬萬不能再激動了!”
徐氏在一旁也急的不行,她剛才大喜之下有些眩暈,陡然又被張老二倒地嚇了一跳,太陽穴便陣陣抽痛。
聽到大夫說沒事才放松了一些,歪坐在凳子上喘氣,此時看張老二還要說話,不由又急了:“老頭子啊,今日可是咱們寶貝孫子的好日子,你可不要出什么岔子啊,好生保重身體,聽大夫的話啊,知道不?!”
張平安和張老二感情很深,父子兩人幾十年基本很少分開過,看張老二這么急,他略想了想,就知道是為什么了。
于是耐心的蹲下身子低頭試探著問:“爹,你是不是擔心等下小魚兒回來看不到你,心里著急?”
張老二一聽眼淚汪汪,使勁兒點頭,雖然他使出了渾身力氣,可在外人看來只是略微動了一下而已。
隨后他又繼續盯著兒子,嘴巴噙動著。
“爹,我都懂,你不想讓小魚兒知道你又病了,想讓我們不要跟他說是不是?”
張老二又點頭,眼睛里露出欣慰。
“別擔心,一切有我呢,我不會讓小魚兒擔心的,還有,考中了貢士,要放爆竹,晚上還要祭祖的,我都記著呢,喜錢我都準備的足足的,待客也不用怕,早都備好了,不會被別人挑理的,您就安心回房歇息吧,等晚些我去看您!”
說到這里,張老二才卸下了身上的勁兒,不再掙扎,安心躺在板床上,由著下人抬回房,眼中還有一些遺憾。
張平安知道那是遺憾沒能親自見到孫子中貢士四方賀喜的熱鬧場面了,不過后面還有殿試,還能找補回來,最主要是先將身體養好。
徐氏這時候已經徹底正常過來,輕輕嘆了口氣,也為張老二感到遺憾,“這老頭子哦,偏偏這時候身子不爭氣,你中榜時來過一回,現在又來第二回,可惜身子不比以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