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安聞言忍不住笑了笑,邊揉著疲憊的眉心邊過去坐下,順手將兩個孫子攬在懷里,不在意的看向兒子道:
“虧你還是個探花郎呢,揠苗助長的故事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心急,希望兩個孩子成才,但再急也不能把一歲半的小娃娃拉到前院去跟著讀書寫字啊,學得快忘得也快,這明顯不現實。
當初老大這么早送去族學開蒙,我就不太同意,但你是親爹,既然你堅持,我也就不好說什么了,這老二可萬萬不能再這樣了。
老二沒有老大坐得住,這孩子我看等到了年紀先找個武先生磨磨性子,再送去讀書比較好。”
看著老爹護犢子的樣子,小魚兒有些頭痛,他是高精力人群,從小就天賦出眾,又聰慧,從來沒有覺得讀書是什么很難的事情,自然希望孩子也能早早贏在起跑線上,早日脫穎而出。
甚至他從來就沒有擔心過孩子是個蠢的,心里自然而然就覺得一代更比一代強,兒子最起碼不會比自已差吧?!
在孩子還沒出生前,他就已經分別為兒子和女兒制定了兩套不同的教育計劃。
但他的計劃在老爹強大的阻力面前實在不堪一擊。
只能等后面讓媳婦兒出面了,一般老爹看在兒媳婦的面子上,反而相對好說話一點。
看著親爹吃癟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兩個小豆丁窩在張平安懷里掩唇而笑。
老大笑的謹慎一些,緊緊抿著唇,笑不露齒,只從眼睛中能看出笑意,老二則是毫不客氣的直接咧嘴咯咯笑著,看的小魚兒又有些手癢了。
“喔喔,爺爺真好,爺爺最好了”,小張卓露著還沒長滿的小乳牙拍馬屁。
讓張平安忍俊不禁的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真是個小人精啊!”
話音剛落,李氏扶著碩大的肚子,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過來,言笑晏晏:“小衡,小卓,你們倆在干嘛呢?平時不是教過你們嗎?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這樣窩在爺爺懷里像什么樣子?快過來坐好!”
看到母親過來,倆小豆丁很有眼色的噠噠噠跑過去,坐在一邊,還不忘關心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李氏即將臨盆,頻繁的生產很耗氣血,這一胎她懷的很辛苦,因此現在臉色并不是太好,但面對兩個孩子的關心,她依然拿出了十足的耐心來,不管孩子們問的問題有多么離譜,多么天真,都會十分認真溫柔的給孩子們解答。
等解答完,打發了兩個孩子出去玩兒后,小魚兒才問起:“今日爺爺奶奶他們情況怎么樣了?精神還好嗎?”
提起這個,李氏略帶愁容,“精神倒還好,但今日祖父祖母他們兩位老人家吃的不多,許是苦夏沒胃口,我已經讓廚子準備了幾道開胃小菜,等下晚上用晚飯時送過去,看看他們能不能多用一些。”
兩位老人的飲食起居,這兩年基本都是由李氏在負責,有沒有用心在做,張平安看在眼里,對這個兒媳婦的表現他心里是十分認可的,為人媳者,能做到這個份上算不錯了。
尤其是張老二和徐氏這兩年年紀大了之后不愛洗澡,也不愛動彈,身上難免有一些老人味兒,即使有下人服侍,氣味也并不好聞,但李氏平日過去照看時從無怨言。
就這點,張平安就覺得難得。
至于不讓妾室誕下子嗣這一點,在高門大戶中也屬常見手段,張平安并不會多加干涉,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無規矩不成方圓。
“你辛苦了!大夫說你這一胎氣血有虧,平日有什么事就吩咐下人去做吧,盡量避免勞累”,張平安關心了兩句。
“是啊,你多保重身體”,小魚兒也道,“這幾年大爺爺、大奶奶,三爺爺、三奶奶,還有舅奶奶都一一去世了,現在爺爺奶奶身體這樣,我和爹也早有心理準備,他們平日吃什么喝什么,只要不是太油膩太傷害身體的,就隨他們去吧,高興就行!”
“嗯,我知道,平時我注意著呢,家里的事我有分寸的”,李氏摸著肚子溫聲應道。
說完頓了頓,看父子倆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再想到最近的傳言,不由問道:“我聽人說,陛下又要選秀了?”
“可不是”,小魚兒點頭。
說著說著就有些生氣的將茶盞重重擱下了,皺眉繼續道:“這幾年天災人禍頻發,陛下罪已詔都下了好幾次,眼看各地有流民四起的跡象,陛下不但不想著安撫流民、賑濟百姓,反而想著要選秀,我也是搞不懂了,你是沒看見,后宮中一個個都斗得像烏雞眼似的,都盯著那個后位,也不知道最后誰更勝一籌,哼!”
說到這兒,小魚兒就免不了想起曾經在他成婚時給他送過黑緞子的崔蓉。
本以為使了法子讓人將她毀容了之后,這人一輩子也就是在后宮中老死的命了。
誰能想到這人竟然還能時隔四年咸魚翻身,如今在后宮中,竟然有寵冠六宮的架勢,想想就讓人生氣得很。
張平安聞言暼了兒子一眼:“這些事稍后我們父子倆到書房后再說,不要讓家里人跟著操心,尤其是現在李氏快要生產了的這個時候。”
他心里很清楚,不管是誰做皇后,就算坐到那個位置了,想坐穩,最后也還是要看僅剩的兩位皇子跟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