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鼓不用重錘敲,周鼎已經十歲有余,長在深宮,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雖然這幾年后宮中出生的孩子不多,但保不齊崔貴妃就能生下兒子呢?
以她如今的受寵程度,加上父皇這幾年一向不待見他,太子之位易主不是不可能。
沉默片刻后,周鼎才抬頭問:“那依張侍讀之見,此事應該如何解決?”
“臣不敢妄言,不過確對此事有幾分看法,殿下可做參考”,小魚兒謙虛道。
“請說”,周鼎做了個洗耳恭聽的表情。
“臣知道太子殿下和先皇后母子情深,若重新立后,心中自然不快,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后宮也不可一日無主。重新立后,是必然之事,陛下最近也有這個意思,與其坐等陛下最后的決定,不如主動出擊,先行選定合適的人選。”
“孤來選?”周鼎有些不自信。
五年前那場宮變讓他印象深刻,外祖父秦青山的話,更是成為他每日不能言說的噩夢。
他不知道那些話有幾分真幾分假,這幾年后宮中雖然出生的皇嗣很少,但并不是沒有,所以他也不能確信到底父皇現在還有沒有生育能力?他又是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只能揣著明白裝糊涂,假裝忘記了這件事。
可平日的一言一行和父子間互動時的隔閡越來越深,這些都是真的,他不覺得他有左右父皇決定的能力,不然也不會這幾年的勸諫一點用都沒有了。
“當然!”小魚兒語氣肯定。
“殿下你可是太子,還是陛下唯二的血脈,這中宮后位誰來做,太子自然有舉薦的權利,朝臣們也會權衡太子你的意見的。”
小魚兒雖然從父親張平安那里知道陛下可能沒有生育能力,但這種事情都說不準的,他從宮中近身伺候的宮人那里知道,陛下平日也經常翻牌子,證明他還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只要是男人,那就還是有可能有孩子,何況宮中還有那么多御醫,也都不是吃干飯的,所以他也是在賭。
這次就姑且按照父親的意思試一下,成與不成,反正也沒什么損失,至少目前,皇上還是很需要太子的存在,輕易也不會把他怎么樣。
相比于有讓崔蓉做皇后的可能,還是讓錢家表姐上更安全一點。
想到這兒,小魚兒將后宮中的局勢又重新分析了一遍,誰家世背景好,又不受寵,最適合做皇后,且還不威脅到太子的地位,自然一目了然。
被小魚兒這么一說,周鼎也有了一些信心,主要是崔貴妃平日那目中無人的樣子也有些刺激到了他,早已埋下了刺,他知道自已也該有所行動。
兩人商議好后,時辰也差不多了,小魚兒正準備告辭,突然聽到外面太監尖利的一聲“崔貴妃到!!!!”
不得已,小魚兒只好停下收拾的動作,轉身行禮。
太子也淡淡行了一禮,不歡迎的意味一看便知。
崔蓉卻只當沒看見,緩緩走到窗邊的貴妃榻旁坐下,輕輕抬手,道:“免禮。”
聲音輕柔,尾音拖曳,仿佛粘染的絲絲蜜糖般扯不斷,又膩人。
平心而論,小魚兒也不得不承認,崔蓉進宮之后變化之大,實在是和幾年前天差地別,幾年前還可以說她只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帶著天真爛漫,仿佛茉莉花般純潔美麗。
現在卻是怒放的紅色牡丹,正是開得最艷的時候,再配上她從額頭一直延伸到脖領深處的紅色牡丹紋身,顯得妖艷又魅惑。
曾經毀容后留下的疤痕已經完全被遮掩看不見了。
小魚兒不知道崔蓉有沒有查出來當初害她毀容的那個幕后之人就是他,但他知道,她對他是有怨氣的,甚至是恨意。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留她一命,還不如直接讓她意外身亡干脆,自從崔蓉受寵后,小魚兒就這么后悔著。
但后悔也無濟于事,如今只能是小心應付著。
崔蓉無視兩人的臉色,用戴著金色護甲的手指輕輕從隨行的宮人手中端過一盅甜湯放在桌案上。
輕笑道:“聽宮人說,太子殿下對本宮昨日送過來的甜湯甚是喜愛,本宮今日閑來無事,特意又命下人重新燉了一盅,送來給太子補身體,太子快來嘗嘗,看還合不合口味。”
“多謝崔貴妃一番好意”,周鼎神色寡淡的坐過去,揭開湯盅,淺嘗兩口意思意思后便放下了。
“太子這是不喜歡?”崔蓉看后,輕輕靠在榻邊懶洋洋的反問道。
兩只戴滿了護甲的手指握著茶杯,看在小魚兒眼里,就好像張牙舞爪的蜘蛛腿一樣。
周鼎一聽,頓了頓,才低聲回道:“湯的口味是極好的,可惜今日孤胃口不佳,實在吃不下,恐怕要浪費崔貴妃的一番心意了。”
“哦?是這樣嗎?”崔蓉語氣淡淡,仿佛閑聊似的,“太子殿下今日用的飯食和往日并無差別,卻獨獨吃不下本宮送過來的甜湯,看來還是那些宮人手藝不精。”
說完突然變臉,揚聲吩咐:“來人,將今日給太子殿下燉甜湯的宮人通通發配到浣衣局!”
這一出擺明了是做給周鼎看的,周鼎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此事傳出去,恐怕還得說太子奢靡無度,虐待宮人。
但若周鼎就這么將這盅甜湯喝了,又會說明之前的胃口不佳是托詞,變相在崔蓉面前服了軟。
最后只好什么都不說。
“唉,白白浪費了本宮的一番心意,太子是儲君,日常又要學習上課,本宮時常擔憂太子的身體,既然胃口不佳,就請御醫過來看看,可不能耽擱了”。
被晾在一旁的小魚兒在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天天來這一出,時間長了,太子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得被磨沒了。
這女人還真是夠惡毒的。